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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忍不住打断他。
“并不是莫名其妙。
侯爷,我是为了你才来函谷关。”
从郝春鼻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行吧,就当你是为了小爷。
话说陈景明你当日里是怎地来的,怎地时辰掐地那样准,还赶着牛车?”
这是那几日生死存殁后,郝春头一遭儿开口问他。
陈景明薄唇微勾,含着点笑。
“对,是牛车。
只因朝廷派遣的督粮官有两个,我不耐烦与那些粮草辎重并行,先一步来寻你,结果在函谷关外就见遍地白旗……陆几那家伙居然降了。”
陈景明停顿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声,忍不住微微颌首。
“对,我就是在那一刻,突然无比庆幸自个儿是督粮官,所以我手头才有百余辆牛车可供驱赶。
侯爷,我可是为了你连脸面都抛了,直接驱赶牛车入谷。
同时被委派为督粮官的王家小五郎,可是……对这件事儿嫌弃的很。”
郝春需要皱眉想很久,才记得陈景明口中所提及的王家小五郎。
“对了,你来时,那些个长安城的官儿……他们怎么了?”
“王家小五郎虽然粗鲁,却从不曾投靠安阳王秦典。”
陈景明耐心地答他,逆着光,带着点奇异的宽忍。
“他一心要救你,也一心要救这应天.朝,所以四月初八那日……他容我先行,并将数百头野牛都用锁链拴住,冲到函谷关外去救你。
侯爷,并不是所有人都望着你死,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恶人。”
“恶人”
这个词,陈景明咬的很重。
于是郝春很欢喜。
郝春决定一物换一物,也与陈景明说句真心话。
“陈大御史,我身上流着的有皇族的血,可是我并不想争长安那把龙椅。”
郝春顿了顿,又道:“据说人的寿夭祸福,皆有天命。
可惜小爷我不信命!
我想要的,我决定自个儿去挣!
你要与我一同去挣那个命么?就赌最后这一把,胡了,你与小爷我一道去南疆裂土封王;输了,大不了就是血祭菜市口。
我不希望扯上旁人,所以,小爷我不需要你拿这块碑去要挟程大司空。
你懂?”
陈景明久久地凝视他,点漆眸在暗夜中尤其闪烁不定。
良久,又或许更久,他终于缓缓地道:“……好,就赌这一局?”
“就赌一局又如何?”
郝春肆意地笑,浑似这具半残的身体不是他自个儿的。
暗夜里,他笑到眉目轩扬。
“陈大御史,你我皆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你随时都可以退出,甚至将小爷我抛在这碎石滩,小爷我也不怪你。
可是……若你当真肯陪小爷我走到长安,我会敬你,从此后,小爷我就是当真忍你作我的夫,也没什么。”
最后这句话显然激励了陈景明。
陈景明攥紧袍底仍在流血的手掌,一不小心,就把郝春口里的“忍”
字听成了“认”
。
这样骄纵肆意的平乐侯,肯认他作夫?陈景明不错眼地盯着郝春,清凌凌地问他:“此话当真?”
“当真。”
“不再改了?”
“嗯,不改了。”
“那个许昌平与白胜?”
陈景明犹豫了一瞬,涩声问道:“侯爷你当真信他们吗?”
“当然,”
郝春挑眉,在这黄河碎石滩边的暗夜里笑了。
“……不信。”
“那,南疆之事?”
“一码归一码。
他俩乐意替小爷我去南疆收买人心,小爷我何乐而不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陈大御史?”
陈景明竟不能驳。
这样无赖的郝春,似乎才是那个少年肆意的平乐侯。
他值得这样的肆意,他……原本也该活的肆意!
于是陈景明勾唇,也缓缓地笑了。
笑声落在这无边暗夜,像极了两个无双少年本就该有的痴与狂。
“好!”
陈景明长声笑着答他。
“我这就毁了这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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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段时日,到了七月十四,遇鬼节。
处处都挂着招魂的白幡,沿途渐渐多了村落炊烟,也有了些同行的伴儿。
于阳关古道上陈景明与郝春偶然遇着一队贩骆驼的西域胡商,胡商告诉他们,如今应天内乱,实在不是个做生意的好去处,因此他打算这趟回去西域便不再走这条道了。
郝春半个身子倚在界碑,闻言懒洋洋地龇牙笑了声。
“应天内乱?这话从何说起?”
那胡商双手捧着水囊喂骆驼,抬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安阳王叛了,就连镇守西域的那个什么陆大人都在起兵造反,应天如今乱成一锅粥。
去年夏天江南道的米就没能收上来,今年春又赶上狼烟四起,据说是,应□□内无将可派,说不定就连那位帝君都得御驾亲征了!”
安阳王秦典造反?
郝春与陈景明对视一眼。
郝春龇牙笑了笑,懒洋洋道:“安阳王造反不稀奇啊!
他本来就是为了夺东宫太子位,如今做不成太子,可不就得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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