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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旁人递折子给御史台都是说正事儿,轮到他,他就得给程大司空唠嗑这些个鸡零狗碎?

郝春翻了个白眼,高声道:“别扯这些个有的没的,信给我!”

王老内侍从怀里掏出份素色书简,小心地双手递给他,又唠唠叨叨地道:“侯爷,传话的人说了,让侯爷看完了信,务必给个回音。”

“嗯,晓得了。”

郝春漫不经心地将那份素色书简往半空一抛,又嗖地探身接住。

扭过头,不耐烦地龇牙。

“行了,王baibai您去忙吧!”

“哎——!”

郝春掂着那封信,脚步轻快的就像是今儿个日头底下罕见的暖风。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只要看见了书简上那人手写的几个字,他就觉得高兴。

【春安帖·致侯爷安

长忆永安十年夏,

君偶过伏龙寺,

欣欣然。

思乘白驹过流光,

日日夜夜、

月月年年。

这已经不是春天了,况且这区区几行字算怎么个意思?

郝春掂着这份书简来回看了几遍,又把空了的壳子倒倒,没发现有别的东西了。

啧,你弄颗相思子也好啊!

那玩意儿又不贵!

郝春满心腹诽,龇牙咧嘴地对陈景明充满了怨念。

从开头第一句骂到最后一个字,又啪地一声坐在宽边紫檀椅内,将这信随手扔在案头。

轻飘飘的一张纸,寥寥数行字,在秋日书房明艳的阳光下安静躺着。

安静的,就像写信的那个家伙。

郝春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内,修长手指答答敲个不停。

目光时不时往下溜,再瞄一眼那家伙的字。

字挺好,字体俊秀,难得是俊秀中还带着点倨傲。

也像那家伙本人。

夏末秋初的光点耀聚成斑,落在信笺上,有什么东西突然摄住了郝春的眼。

他眼皮子一跳,倏地抬手拿起那封信在阳光底下照,再将每句开头挑出来,串在一处。

赫然便是——

长忆君,心……心……思日?!

郝春不自觉抖了一下,手指微缩,那张纸便又轻飘飘掉落案头。

突然间为何陈景明这封信开头是“春”

字,他也想明白了。

在去江南的路上,他俩暴雨夜里遭遇山贼,那家伙情急之下也曾惊呼了一声,阿春。

那家伙,一直想喊他阿春的吧?

郝春手指蜷缩了又抻直,一双明亮的丹凤眼此刻低垂,整个人沐浴在秋光下。

许久后,呵地笑了一声。

陈景明那家伙一贯最喜欢装假正经,这不,他刚离开没几天,就来了封这么露骨的挑逗信。

得亏他眼疾手快,在城隍庙里把那家伙的蛊毒烂肉给挑了!

要不然,就那家伙没事儿还得抱着他啃两口的饿虎性子,倘若真中了个春.毒,那还不得日日夜夜滚在帐子里头不出来?

不过,陈景明想压他?

郝春倏地傲然抬起头,拧紧了聚翠浓眉,在日头底下咧出两粒雪白小虎牙,歪着脑袋,恶狠狠地对着窗外骂了句。

“呸!

老子去、你、妈、的!”

**

永安十五年,九月十五。

宫中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秋日宴,庆祝新科状元郎诞生。

也不晓得永安帝与程大司空去江南到底干了什么、又怎地回来的这样快,秋日宴上,这两位赫然并肩高坐于玉琼楼之上。

郝春自然也去赴宴了。

陈景明去岁中状元后,他穿过的状元服被送往国子监存管,今科状元好继续穿戴。

结果谁也没料到,应天第二任状元郎张玧不幸是个乐呵呵的胖子,年纪也大了些,足有四十了,倒也是出自寒门。

在这个宫宴拜永安秦肃与大司空程怀璟为师的傍晚,张玧刚颤巍巍地跪下,额头还没磕在青石砖,突然间噗嗤一声,他身上那件状元袍居然被扯裂了,露出大半个屁股。

郝春当场笑得打跌。

玉琼楼内飞觞度曲歌舞正酣,气氛顿时格外尴尬。

永安帝秦肃又是个生来特凶相的模样,当即拧起浓眉,端着三足爵的手指一紧,沉声道:“张玧,你这衣衫……回头记得补好了再还给国子监。”

新任状元郎张玧窘的满脸紫红色,头都不敢抬,浑身簌簌发抖,拼命夹紧了屁股,连声应道:“是、是,臣失礼、失礼。

陛下恕罪!”

郝春见状唇角又翘了翘,露出两粒雪白小虎牙。

他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坐在右边武官首席,放眼望过去,应天.朝唯一爵禄比他高的建业侯爷十四郎依然缺席,兵部侍郎元起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只与旁人说笑。

散骑将军陆几脸色阴郁,在大口大口灌酒。

像沈虎头这种龙虎贲小头目只能坐在武官队伍下首,在这样盛大的场合,连个屁都不敢放。

其他的人,尤其以左边那起子文官为首,在新科状元张玧露出屁股后,大多脸色微妙,端起酒,唇边挂着抹朝堂上常见的那种心照不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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