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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垂下眼皮始终不吱声。
“哟,”
月南华瞧得有趣,又在红衣腰间的白玉带上磕了磕烟灰,雪白欢喜面后那双琥珀色的猫儿眼微眯。
“你怎地不应他?刚不是还一直盼着他来吗?”
“我并不曾盼他。”
陈景明静静地抬起眉,望着月南华,一字一句,说的分外凉薄。
“我知他于我并不上心,又怎会盼他。”
这次月南华沉默了一瞬。
当年与十四郎相遇后,十四郎也不曾拿他当真,两人于江湖隐门宗首神龙山头一夜情迷,回头十四郎就悔了。
他千里迢迢追至河间,又撞见十四郎正护送着程怀璟上京赴考。
那些年,他也曾问过这个问题——倘若我明知那人于我无意,为何却要像那逐火的蛾,不死不休?
“那人于你无意,你便不再逐他了吗?”
时过境迁后,月南华噗地吐出一口袅袅白烟,仰起头,雪白欢喜面后窥不清神色。
陈景明蹙眉,片刻后猛地扭过左肩头。
“别动!”
十四郎恼怒地低斥一声,手指如钳,按住陈景明。
“你是想死吗?”
陈景明当然不想死。
若是当真想死,方才那个吊梢眼少年带着十几个贼人持刀动杖地冲进来时,他就不会拼死逃入城隍庙,以身子抵死门闩。
他只想活。
他只想,为了那位骄矜不可一世的平乐侯爷多活几日。
“再忍着些,等这些虫卵破皮而出,只消拿药草压制住就成。”
十四郎见他沉默,以为是被自己训斥的缘故,便难得多说了两句话。
“只是虫卵年年初夏都会复生,在仲夏时节,必得再有这药草替你除尽。
还有一则,得有个人帮你用内力催出虫卵才成。
其中种种艰辛,都只因你眼下不愿剜去这块死肉的缘故。”
月南华忍不住笑了。
“龙十四,你这是安抚他呢,还是吓唬他?”
十四郎在叮嘱陈景明时,已经顺势将浸满解毒药草的白布条缠住陈景明后背,此刻口齿间不再咬着布条,他便抬头认真地望着月南华道:“只是说实话。”
“噗!”
月南华一口气喷出,险些笑岔了气。
“不愧是龙十四!
实话总是这样难听。”
十四郎抿唇,略有些委屈。
破旧城隍庙外传来一声马匹的长嘶,随即庙门被大力推开,郝春高坐在马背上,手持钢刀冲进来。
庙内三人皆闻声回头。
“咦,”
郝春诧异地环顾四周,没见到贼寇,倒是见着了月南华与建业侯十四郎,诧异地高挑浓眉。
“闹哪出呢这是?”
月南华见到郝春那副被陈景明易容的模样,又笑得打跌。
“哟喂,这还是那位风流倜傥的小侯爷吗?怎地叫人弄成了这样?”
他倒是认得出来。
郝春那双丹凤眼虽然叫猪皮胶黏住了,但眼神骗不了人。
寻常的世间粗莽汉子,哪能有这样烈马似的眼神。
郝春呲牙咧嘴,露出两颗雪白小虎牙。
“嘿嘿,国主与建业侯怎地到了这里?”
“倘若我们不来,你此刻就只能与他收尸了。”
十四郎勾动手指,在陈景明后背缠好白布条,随即抬头淡漠瞥了眼郝春。
郝春目光立刻被那根白布条吸引了。
陈景明通身肌肤如冷玉,在城隍庙内越发像座玉雕,美玉有了瑕疵,总是令人格外瞩目。
“喂,你怎么了?”
陈景明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外衣,披在身上,这才轻描淡写地垂着眼道:“无甚,叫那起子贼人划了一刀。”
郝春不信。
鼻端轻轻耸动,嗅到药草刺鼻的腥味,忍不住皱眉道:“这气味不对啊!
你这家伙莫不是中毒了?”
倒是骗不了他。
陈景明略有些无助地望向月南华。
按照先前三人约定的,他中了蛊毒这件事须瞒着平乐侯爷郝春,否则他便不肯依,江南道上的事儿必定会起波澜。
月南华果然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猫儿眼,叼着旱烟袋岔开话题。
“西域起了战事,我们此趟来,是替应天帝君代为向平乐侯爷传一句话。”
帝君有旨,郝春立刻翻身下马,利落地单膝跪地,低头道:“臣平乐侯领旨!”
月南华依旧懒洋洋地斜倚在廊柱,噗地喷出口白烟。
“应天帝君的意思,是让平乐侯赶紧收拾着,即刻回长安,领兵出征西域。”
郝春悚然抬头,随即目光利箭一般射向陈景明。
陈景明薄唇微张,一双点漆眸内满是茫然,正调过来望着郝春。
两人四目相对,皆明白过来,这件事是临时起意,先前这位兼任魔教教主的月氏国国主从未提起过。
“……为什么?”
郝春回过神,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南华。
“我以为,我一路护送陈御史出京,陛下与大司空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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