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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寂了一瞬。
“侯爷说的谁?谁又给侯爷气受了?”
老内侍说着先自家否决了。
“不对,自打去岁侯爷受了爵,这长安城内外,谁还敢给您气受?”
又不曾进宫。
再说了,就算小侯爷进宫那也只有领赏的,从没见过陛下罚他。
陛下无子,又与程大司空做了不入婚契的一对儿夫夫,眼看着还得从皇室秦家子中找个宗室过继。
郝春年岁小,正是半儿半臣的年纪,陛下对他可真是宠爱到不行。
老内侍张着眼,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侯爷您这是?”
郝春猛地拉过锦被遮住脸,瓮声瓮气地憋了句。
“小爷我要睡觉,明日进宫,没精神。”
耳内一声声人语都刻意放轻了声响,烛火被侍女用纱罩笼着,香炉内是宫禁内特制的御香。
因怜惜郝春年幼失怙,早年在育婴堂时身子骨又糟蹋坏了,永安帝但凡有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头一个赏赐平乐侯府。
香气氤氲而淡,初闻似草木间落了雨的清甜味。
郝春又再一次想起那个立在雨后新晴的山寺内的少年,墨发氤氲散开,垂着眼,声音清凌凌自带凉意。
这个君寒,约莫也是这伏龙寺待的久了,沾染了傻气。
方丈傻,君寒也傻。
他白日在伏龙寺外打猎,别的都不稀罕,倒是瞅见了满山遍野的彩绘地狱百鬼抄,各个儿断手断脚戴着镣铐,争抢焰食。
那些鬼,不晓得是否也会有梦。
据说死了的人在望乡台能瞅见阳世光景,他老郝家那些个惨死的鬼,不晓得是否……也会偶尔来梦里会一会他。
呵!
郝春蒙着脸,渐渐地昏沉睡了。
颊边挂着一滴半干不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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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九龙殿。
永安帝一袭玄色常服,坐在金边宽椅内微微往前倾身,含笑与郝春闲话。
永安帝身后立着两个年轻内侍,均不言不动,神光内敛,显然都是武功高手。
说起来,永安帝登基十年,不曾立后,嫔妃更是一个都无。
偌大九龙殿内俱是男儿,九龙殿两侧廊庑连苑,后廊连着朝野闻名的寒梅池。
在池上假山石铸就的温柔窟内,永安帝与当朝大司空留下了许多令人遐想的趣谈,比如,永安十年帝君亲自夯土,引龙首渠水自未央宫两侧入宫城,经无极殿,流入九龙殿前由玉雕护栏的寒梅池。
再比如,如今帝君为了讨好程大司空,正在特地修玉琼楼。
又比如,今日程大司空不在,永安帝都不敢召郝春到近前,君臣二人各自端着茶盏,隔着尺许地儿叙话。
“听说你前几日出去玩,结果反倒在外头受了气?”
郝春大马金刀地坐在下手,闻言噗地盖上茶盅,气愤愤地告状。
“本来我是因为淋了雨,躲入长安西郊伏龙寺避雨,结果……”
“结果?”
永安帝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怎地不说了?”
郝春突然意识到永安帝对他的宠爱实则是因为他没甚心术,一旦他有了心思,或许就不能再亲近天颜。
于是他立刻眯起眼,笑嘻嘻地转身撒起娇来。
“结果臣在那寺里头,撞见个喜爱的人哩!”
永安帝怔了怔,片刻后不动声色地右手按在茶盏,似笑非笑地问他。
“哦?是个怎样的人?”
郝春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拖了个长调。
“嗐,反正是个不识抬举的,不提也罢!”
他说的含糊,永安帝反倒当真来了几分兴致,鹰眸半眯着,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那寺里,居然还敢养着女娃娃不成?”
“谁说他是女子了?”
郝春故意扯直嗓子怪叫了一声,瞪着双剪水秋瞳,又扁了扁嘴。
“陛下明明知晓,臣欢喜的是男子。”
“哦,朕不知晓。”
永安帝端起茶盏啜了口,悠悠地道:“你如今好歹也是个侯爷了,凡事要有个分寸。
郝家就只剩下你一个独苗苗,难道你竟当真不打算娶妻生子了不成?”
“陛下也不曾娶妻。”
郝春直直地望着永安帝,眯着眼睛惫懒一笑。
“臣随陛下,也不想娶妻生子那档子事了。”
“朕,不是不想娶!”
永安帝重重地放下茶盏,大手按在案台,叹了口气。
“是那人不让朕娶。”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通报声,内侍们纷纷跪下请安。
一个人撩开却寒帘进来,闻言怔了怔,袖着手站在那里冷笑道:“陛下想娶谁?”
永安帝秦肃一听见那人脚步声,早就站起身来,此刻大步走下阶墀朗声笑道:“当然是想娶程卿!
可是你不肯与朕合婚来着。”
说话间秦肃已经大手抄住程怀璟的袖子,拢在掌间摩挲,小意哄他。
“你今儿个怎地回来这样早?折子都看完了?写折子的那些个废物,可又有谁惹你生气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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