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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时候,夏天去英国了。

陈星去机场送他,两人在头等舱候机室里坐着,夏天抑郁症痊愈了,人比从前更开朗了。

他翻了翻从角落里拿来的世界地理杂志,笑道:“中素等了你大半年也没等到你,她本来说想和你一起去法国旅游的。”

陈星笑道:“结果她憋不住,丢下我一个人先跑去玩了。

你和她最近还有联系吗?”

夏天想了一想,道:“我跟她说我要去伦敦大学找她,但她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很懊悔对她说的那些话,伤害了她。

她当时一言不合就出国,大概跟我有很大关系。

后来我常后悔,可一句道歉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现在亲自去英国找她,也是希望给我们一个机会。”

陈星笑道:“她会原谅你的。

江彧前段时间辞职了,现在世界各地到处跑,去涤荡灵魂了。”

夏天愣了愣,道:“哦?我不知道。

怎么会突然辞职呢?高中课业那么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代课老师吧。”

停顿片刻,又道:“抛去那些乌糟糟的事,他是个好老师。

至少在高中三年给了我许多指引。

我挺感谢他的。”

陈星去边上倒了杯牛奶,坐下来边喝边道:“南山路上有家酒吧是江彧开的。

九月初我和希达去那里碰到他,他主动说的。

以他的性格,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根本就不稀奇。”

夏天笑道:“是啊,可惜我还要上学,不然我也想环游世界呢。

秦川放假刚去——”

夏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住,停下来注意陈星的脸色。

她的两颊白了白,很快又恢复了血色。

候机室里的一首轻音乐放完,接上了另一首新的。

陈星听那旋律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爱的纪念》。

明明刚喝完一杯牛奶,却又口干舌燥了,她于是去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慢慢呷着。

陈星笑道:“你说吧,不用管我。”

夏天于是道:“他去澳门玩了。

其实他……他一直念着你,到现在也没有找女朋友。

他的化竞书里有一张你们的合照,不知怎么,可能弄丢了。

他那次都急疯了,把整个寝室翻遍了也没找到。

就在你们分手的前几天,他跑遍全杭州给你买好了生日礼物。

直到毕业,他一直藏在寝室抽屉里。

我跟他认识了十八年,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对你这样用心。

你们没走到最后,真的很让人遗憾。

不过他也说了,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安喜乐。

我想,他是祝福你和希达的。”

夏天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他认为陈星应当知情。

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陈星就泪如雨下了。

她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掩着面,另一只手去拿纸巾擦眼泪。

只是擦到眼角时才发现拿的是西餐布。

眼妆哭花了,红的棕的灰的色块堆在眼窝底下,显得精神极差,十分瘆人。

她把那块白布攥在手里,揉成皱皱一团丢回桌上。

她的心跳得厉害,急促得无法喘过气,愕然地望着夏天,试图平复心情。

夏天看她又要去拿西餐布,挡住她的手,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

他淡淡地含笑道:“这世界真不公平,总让长情的人为情所困。”

陈星道:“你在怪我吗?”

夏天摇头,笑道:“我是想到了中素。

我和秦川,大概是一个境地的人。

他盼着你能够回头,跟我苦巴巴追到伦敦去有什么区别?”

陈星道:“你们还是不一样。

他是个意义上顶好的人,可你只对中素好。”

夏天笑道:“所以啊,他比我更困苦。”

候机室里来了许多提着登机箱的旅客,有男有女,指挥着空姐为他们腾一张空桌。

其中有一个长得像林允的女生,戴着宽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是往日,陈星定兴奋地挪不开眼,可她不过扫了他们一眼,便再没注意。

或许她真的是林允,可她根本没心思思考这些。

夏天的航班起飞时间在下午两点,壁上的挂钟指向一点。

他于是道:“我们去候机厅吧。”

陈星轻轻地问道:“你不直接从头等舱通道走吗?”

夏天道:“算了,我去外面坐一会,这里呆着闷得慌。”

她和夏天立在玻璃墙前,看那架即将拉出停机坪的飞机。

金属漆身,巨型的纯白色双翼,在地面看仿佛垂天之云,可真到了天上,又变得比半片云还小。

廊桥一端贴着汇丰银行的广告牌,字大到使人一眼就能记住。

太阳明朗,空气中折射出远处房顶又红又绿的光束,在蓝天下跳动得格外热烈。

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通知,陈星想,英国常年阴雨,恐怕连看到晴天的机会都要变少。

她没有去送秦川,故而现在对夏天更加惺惺相惜起来。

他忽然张开双臂拥抱她,用力到她差点向后退步。

登机口的队伍直排到十来米开外的免税店去,陈星拍拍夏天肩膀,笑道:“走吧,会想你的。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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