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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道:“画了。

不好看吗?”

秦川的手在木头桌上一圈圈画着圆,半晌才道:“好看。

学校里你不画,所以我没见过。”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给人一种滞涩感,多少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在里面。

恰好此时秦川的电话响了,他也没刻意避开,陈星便听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随她去,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开心就好。”

秦川挂了电话,仍旧对陈星微笑着,可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陈星问道:“怎么了?”

秦川低头喝了口咖啡,道:“我母亲又去韩国整容了。

上次是缩鼻翼,这次要做微笑唇。

每次回家都变个样,四十多岁的人还这样折腾。

我是无所谓的,可我父亲说过她很多次。

你知道的,女人嘛,天生爱美,劝都劝不动。”

陈星没想到他会毫无保留地把家务事告诉她,一时间不知是该劝还是该附和,所以只是不停地“哦……哦”

秦川看出了她的局促,脸上也红扑扑的,于是微笑道:“改天你来家里玩。

我母亲虽然做事孩子气,不过她很好说话。

她会喜欢你的。”

陈星把杯碟中的方巾帕子折成一只千纸鹤,笑道:“这不是孩子气,这不过是你母亲的选择罢了。

她害怕老去,或是追求美丽,不论什么理由,作为女人,我是能理解的。”

秦川听她这样安慰,整个人都宽心了不少。

他接过那只千纸鹤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其实我总怕别人不理解我母亲。

我还是太在意外人的看法了,反倒活得不自由。”

他给陈星看他母亲从前的照片,有单独一个人的,也有全家的合照。

秦川那时眉眼还十分稚嫩,不过已经能看出少年未来的英俊面容。

他被他母亲抱在怀里,笑得露出没长齐的牙齿。

陈星顺势说道:“一般都说男孩子长得随母,不过我觉得你更像父亲。”

她说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往那照片看去。

秦川想着他母亲今非昔比,感慨万千。

容貌对他来说不是决定性因素,但恐怕对女人而言,里面的学问又大又不同了。

喝完咖啡,他们上街走了走。

双休日的市中心很繁忙,车像流水一样在柏油马路上四处蹿。

陈星仰头去和秦川讲话,没有注意到一辆电瓶车从转弯处冲出来,径直朝她身上撞去。

秦川察觉到危险,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拽,她整个人都被抵在墙上。

满地尘土飞扬,电瓶车上的中年男人急急地踩下刹车,骂骂咧咧,连声道歉也没有就扬长而去。

秦川的脸色顿时比阴雨天还要沉,心有余悸。

要是她真的被撞到了怎么办?她怎么还这样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她难道不知道他会心疼?

陈星缩在他怀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恨不得融到墙里去。

他还攥着自己的手腕,两人接触的地方像被烟头烫过,灼痛得快要烧起来。

她轻悄悄地扯了扯他袖口,用一种道歉的语气说道:“我没事。”

秦川的眼直勾勾凝视着她,仿佛一块如漆的墨石。

许久,他动了动唇:“没事就好。”

那天下午的天始终多云,白云极低,浮在高楼大厦最顶端的避雷针上。

他们路过一家唱片店,门前挂着一串八角风铃,动起来时,金属坠子互相碰撞,清脆极了。

走进去,角落的货架上摆了一张陈奕迅的《黑白灰》,陈星惊喜地说道:“呀!

这张专辑已经绝版了!”

她拿起来反复看,最终犹犹豫豫地放了回去。

秦川问道:“怎么不买?”

陈星笑道:“有点贵,舍不得。”

临走的时候,她还回头朝货架望,眼里满是不舍。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特别快,他们一人买了一个甜筒当晚饭。

秦川把陈星送上的士,时间还早,天上飘起蒙蒙细雨。

他没有带伞,双手插在兜里,慢腾腾走在高大的梧桐树下。

发上、肩头都落了一层绿色水雾,他还是不紧不慢的。

晚上的车流更多,一辆辆都开着近光灯,慢慢地匍匐前行。

周遭喧闹,一个女人穿着吊带裙,撑着黑色长柄伞迎面走来,脚上的高跟鞋踩在水凼里,溅起一连串水花。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脑海里突然闪过陈星恋恋不舍的表情。

那瞬间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调转方向,又往唱片店走去。

那栋矮矮的房子掩映在树枝影里,暗黄的灯光,转动的电扇,像旧时的老屋。

店里冷气打得很充足,背景音乐是《再见二丁目》。

那样的环境下,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他看到专辑还躺在货架上,心里一阵欣喜,牙一咬,花了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下来。

店主用牛皮纸包起来,他握在手里,忽然又觉得烫手。

买是买了,什么时候送出去呢?无缘无故的,她想必不会收自己的礼物。

他抚过那方方正正的棱角,心里也硌得慌。

“自己留着算什么呢?到时候找个机会给她吧。”

秦川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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