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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个麻花辫的女孩儿垂头哭起来,说她脚疼,实在走不了了。

她只有十五岁,穿一条家里给织的花布衣裳,娇怯怯的爱俏。

可这会儿大家全都又冷又饿,谁也没精力去安慰别人,领队的男大学生大声训斥她,让她慢慢跟在后面。”

“于是她落到队伍最后面,还是哭,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走。

大家都累极了,可谁也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要被丢在这黑色的林子里。

周围人们不再说话了,只沉默地往山下赶。

那女孩的哭声越来越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消失了。”

“‘阿萍……阿萍是哭完了么?’一个胆小的女生拉了拉身旁男孩的衣摆,男生摇摇头,没有说话。

阿萍本人也没有出声回答。

没有人知道,当然,他们也不敢去想——她到底是真的哭累了不哭了,还是已经被狠心的同伴抛在了身后。”

“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山路确实是蜿蜒向下的,他们还怀有一丝希望,觉得只要往下走,总能回到村子里。

可走了很久很久,他们连村子的影子都没摸到,相反,倒是月光越来越弱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领队的停下脚步,提高音量道,‘谁带了手电筒?’没人回答。

那时候的手电筒笨重且昂贵,只有村支书家里存着一支手提式的,他们正午时分出门,自然没有人会想到去借手电。

‘那洋火呢,洋火总有吧?’领队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了。

他们出门时商量过,砸不掉的四旧统统烧掉,他确实记得自己收拾了几包火柴托人拿着。

‘洋火!

’他变得暴躁起来,‘到底谁带的啊?他娘的,别藏了快拿出来!

拿老子寻开心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开口了:‘是……是阿萍,那包裹轻,是交她拿着的。

’众人沉默了一阵,领队试探着喊:‘阿……阿萍?’安安静静,只有呼啸的风从几人当中穿过。

那一刻,他们终于能够确信,阿萍是丢了——而且,是他们丢下了阿萍。”

“领队没有再次尝试,他木然道:‘接着走吧。”

停顿片刻,他又说:“我隔段时间报数一次,大家跟身边的同伴牵住手,别再走散了。

’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们摸索着抓紧身边人的手,每个人的手指都湿滑冰冷,或许是同伴,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确认。

就在这时,空旷的森林里,响起了领队孤零零的报数声。

‘1、2、3……11。

’第一遍结束,没有少人——除了失踪的女孩阿萍。”

“大家明显松了口气,脚步也加快了些。

走出约莫一里地,领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1——’大家有了经验,纷纷跟着报数,‘……9、10、11。

’正当他们松一口气时,一个畏缩的女声颤巍巍地响起来,‘……12。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抽回互相交握的手。

夏夜的树林并不冷,可他们如坠冰窟,布衣服浸透了冷汗,凉得好像一块寒铁。”

“‘是,是谁?’领队咽了口唾沫,‘一定是、是有谁数错了吧?’没有人回答。

他干笑两声,又道,‘那要……要不我们再报一遍?1——’这回,没有人接上他的数字,周遭只剩下一片极度压抑的死寂。”

“别说报数了,连话都没有人敢说。

大家闭上嘴,默契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埋头狂奔。

衣服划过树枝发出沙沙声,女孩只顾拼命往前奔跑,却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所以声音慢慢消失了——朋友们疲惫的喘息、粗重的脚步,不知何时全都没了,森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女人摇头叹息:“太晚了,她只剩下孤身一人,还崴伤了脚踝。

‘该怎么办呢?’女孩绝望地想到,‘好疼,好累,甚至不如就这样停下脚步,反正再跑下去也难逃一死。

’”

纪凡屏住呼吸:“然后呢?”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她还那样年轻,让她死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慌了神,大声喊着朋友们的名字,阿萍、大壮、徐力……‘无论谁也好,请帮帮我啊!

’下一秒,她绝望挥舞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那个人的手温暖干燥,微一用力,似乎在示意她跟他走。”

女人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神色变得温柔:“他稳稳支撑着她,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

两人七拐八绕的,很快来到一处亮着灯的居所。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对方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年轻男子,他自称姓荀,为避祸才躲进这深山老林,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外人,偶然听见她的喊声才来寻人。

见到光亮,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蹲下来,温柔地拍她的背。

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哀声恳求他去搜救自己的朋友,可男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不在附近,’他说,‘我已经绕过一圈了,只找到了你。

再远的地方我也不太熟悉,我猜,或许他们已经找到路,回村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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