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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带着一个女人,是谁?

是承德侯府的四姑娘?

他们两个怎么会扯上干系。

可是还没有容裴慎想个明白,梦里的荣亲王便抬起脚,冲着柳明月一直后退护着的肚子,狠狠踹上了一脚。

“不——”

裴慎从噩梦中惊醒,他的额上俱是冷汗,没有柳明月在的院落,黑而幽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如此可怖的噩梦,这梦境太过真实,就连眉骨也在隐隐作痛。

这熟悉的痛感,就像从前他梦见柳明月的牌位,承德侯府的大白灯笼一般……

等等,裴慎想到什么,有什么冷意从后背爬了上来。

他忽然发觉,每一次,在做这些牵扯到柳明月,几近真实却又可怖的梦时,眉骨处的那道伤口都会隐隐作痛,就仿佛在提醒他,这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第90章胎动正好在裴慎回来的时候。

不,这些梦一定只是巧合。

裴慎从床上下来,就着夜色,走到盆架旁,用冷水洗了把脸上的冷汗。

这梦的逻辑不通,若这些梦都是真的,那他的皎皎,早在崇安寺事发当日,便应该已经如梦里一般,因为一尺白绫没了性命。

又怎么会有后头的有孕一说,甚至还被荣亲王那一脚踹在了……

等一下。

黑暗中的裴慎脸色突变,手里的铜盆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水花。

他猛然想起了去岁里,他将荣亲王威胁张幼漪的对话说给柳明月听时她的反应。

他当时一直不解,为何皎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惊惧到打翻自己的手炉,险些烫伤自己。

可若是这梦境里发生的都是真的……

裴慎心口发寒,他眉骨处的伤口,也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这个猜测,又一次抽痛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痛感格外地剧烈,剧烈到仿佛要将那处的伤口再次撕裂。

裴慎咬着牙站住,伸手去捂自己左侧的眉眼。

他的眼前鲜血淋漓。

不……那不是他的血……是皎皎的血。

他看到他的皎皎,他捧在手心里都怕碰着的人,就那样躺在地上,孤独无助地,痛苦地捂着肚子。

血顺着她的腿流了下来,染红了下裙。

可是荣亲王那个渣滓,在踹了她一脚后,竟还将寒霜拖了出去,然后将大门锁上。

他想要叫柳明月一个人,在这样的痛苦中自生自灭。

裴慎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他看到那片虚影里门板在晃动,那是寒霜在撞门。

他想要将那道门锁劈开,他想要提起剑,叫荣亲王再死上一回。

可是他刚伸出手,便从门板中穿过。

“皎皎!”

裴慎口中溢出铁腥味,他恨,恨自己只是一道虚影,助不了梦境中的皎皎半分。

他更恨,梦境中的自己,竟然不知皎皎还活着,让她独自历经这样的事情。

而柳明月,就在这场异常真实的梦境里,拖着一身的血,一点点爬到门口。

可是她也打不开这扇门,她手掌上的血印甚至无力地留在了门板上。

等寒霜撞开门时,血早已流了一地。

“我好痛啊。”

柳明月倒在寒霜怀里,眼泪流了下来。

裴慎的背脊一直紧紧绷着,直到这一刻终于绷不住,弓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他的皎皎,那般怕痛的一个人,为了生下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惨叫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用力时,因为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就连指甲也硬生生折断。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个孩子生了下来,拼着性命,拼着流血不止。

可是那小小的一团,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没了气息。

裴慎身上的衣服俱被冷汗打湿,他直不起身子,他捂着左眼的手,甚至止不住地颤抖。

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和皎皎的孩子。

可是他……竟从未知道过他的存在。

不……其实皎皎告诉过他。

她一次又一次的习惯性地将手放在小腹的位置,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想起了那个孩子的存在。

#

新帝继位的第二年夏日,漠北传来捷报。

云家军所向披靡,杀得突厥人溃不成军。

云霏带着嘉奖云家军的圣旨回归漠北,与裴慎交接。

十几日后,承德侯府的大门忽然迎来了风尘仆仆的一马一人,守门的家丁下意识地想要去拦,却被正好过来的柳管家拽了回来。

“拦什么拦,那是你们大姑爷,还不赶紧帮忙把马牵到马厩里去。”

家丁连连道是,可再一抬头,面前哪里还有大姑爷的人影,只剩一匹高头骏马,在低头喘着粗气。

裴慎本应跟着大军一道回京论功行赏,但他在来时的路上一次又一次梦见一座冰冷的家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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