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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找到他了。

凤凰一舞动天下。

可独舞终究太寂寞。

大概没有人晓得,连她自己,也在遇见他之后才听见那个声音告诉她,原来已寂寞了这么久,这么久,这么久……

夜未央。

一舞终了,他把她轻轻放回地上。

她从舞毯上走下来,行礼,转身,出门。

每次都仓皇的逃离,他在身后不晓得是个什么表情,倒是没有挽留过她。

一次也没有。

她坐上接她回宫的玉辇,心里也有些惘然。

这时就想起他的身份,以及他在白日里的所作所为。

他对自己是很敬重的,温柔体贴。

当然,只是在舞里。

舞里,他们是一对生死相依的爱人。

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到了。”

回宫的路总是很短。

正如出宫的路总是很长一样。

宫人打起灯笼送她回到住处——王城角落的一座离宫。

宫门一阖起,近侍赶忙上前扶住了主人。

玉离满额冷汗溶掉了面上的脂粉,一张脸惨白似鬼。

“快!

解药!”

玉秋压低声音急喊。

玉冬捧着热碗小跑着来到跟前,两人火急火燎的把浓稠的药汁灌进玉离发紫的嘴里。

“发作得更厉害了。”

玉秋忧心忡忡,“这样下去要如何是好?”

玉冬双眉紧锁,亦是一脸愁容。

“不如禀告君上,这舞不能再跳下去了。”

玉秋想了一刻,郑重点点头。

玉冬转身就走。

“不……”

床榻上的人奄奄一息,微弱的声音透出焦急。

玉秋跪在床边,心急如焚:“师叔,别再跳了。

求你了!”

玉冬也求道:“师叔,寒阳酒你已经喝了十杯,师祖交代的规矩,月初一饮,一年十饮以为最,多则阴毒入体,除之难愈!”

玉秋听了此言更是哭道:“十日饮下十杯,只为跳那凤凰涅磐,已经大伤了元气。

师叔,我们去求君上,别再为那跋扈无礼的郑使献舞了,好不好?”

“不……”

气若游丝的,仍是这样的答复。

“师叔!

……”

玉秋还想再劝,玉冬拉了下他的胳膊,摇摇头。

药力发散得很快,力尽神危的舞者听不见了苦口婆心地聒噪,终于放下心来肯沉沉睡去。

玉冬在玉秋耳畔悄声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回禀君上。”

“你……”

“师叔责怪下来,不与你相干。”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秋急得摇头,却也不知还有什么可说,拉住玉冬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你快些回来。”

玉冬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梢,走了。

酒,是美酒。

人,是美人。

但他只喝酒,不看人。

一杯接着一杯。

辣,涩,苦,并不是什么好滋味。

琴瑟渐止,舞姬们优雅的姿态定格在最后一个音符。

座上的君王寂然独酌,没有继续的旨意,也不说让她们退下。

手臂酸麻,腰背疼痛,却只能维持着固有的姿态一动不能动。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老虎心里头到底在想啥?

女孩子们开始面面相觑,挤眉弄眼。

有胆子大的就偷偷抬眼向上瞄。

国君不好女色,不喜丝竹,不赏歌舞。

前朝花团锦簇的上音府自他继位以来,冷落寂寥,再难见君王垂怜踏足。

多少传闻说,这只花钱无实用的衙门迟早要被裁剪了补贴军需。

舞姬们不懂兵弱国危的道理,只晓得如今的君王只重沙场杀伐,不解风花雪月。

可怎么今日他却破天荒进了这上音府,还专点了最奢靡华丽的歌舞来取乐?

手麻脚软胡思乱想,王座上终于传来男子的冷冽声线:“传府令。”

女孩们顿时作鸟兽散,纷纷跑出了舞堂的门争相传旨。

府令大人呢?

传府令大人见驾!

君上要见府令大人!

……

女孩子们心里想,这也怪不得她们忙成一团,谁让君上一声不吭突然幸临,还是独自一个人来,连御前传旨的人也没了踪影。

门虚掩着,堂内俏静无声。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座上有人,他不及细看双膝跪倒行礼。

“臣上音府府令黎钰拜见君上。”

无人应答。

良久,他抬起头。

那年轻的君王伏在案上。

酒杯倒在一旁,玉壶躺在脚畔,涓滴不剩。

竟是醉倒睡熟了。

难得见他这般放浪形骸,明知不应该,却把目光收不回来,只在那人脸上逡巡徘徊。

剑眉,刀鼻,险峰一般的唇翼,略显瘦削的双颊。

其实最喜欢他的头发,浓黑坚硬,高束起来英气逼人。

这不是一个美男子,与玉树临风的郑使相比,更少了一份俊逸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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