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屿川一边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垂眼,看着她:
“凭什么?”
简颂的愤怒瞬间被引燃,彻底爆发:
“傅屿川,你不想来我的演奏会,这没关系。
你把Julia送人,也没问题!
我爸爸的葬礼,你没有来。
你不想和我结婚,我甚至不知道你还要我等多久。
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你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这很过分吗?”
“为什么永远都只有我在生气,每一次都是我低头,你明知道我关心你,你明知道我不会不管你,你明知道我爱你,为什……”
她的声音突然断掉。
傅屿川的衬衣完全解开,露出胸膛上,那道不容忽视的疤痕。
她的视线几近凝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淡然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怕了吗?”
他牵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伤疤处,笑了笑。
“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因为早在这个时候,就还清了。”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离开,兴许就会有人早一点发现她的病。
如果不是他不准她去MIT看他,兴许她会更开心,病情发展会慢下来。
如果不是他忙到没空接电话,兴许救护车可以及时赶到,而她不再需要那台手术。
都不是他的错。
为了赶回来看她,他放弃了即将完成的课题和学业,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梦想。
他本来可以拥有光明的前程,她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成就、名誉、地位,他离得那么近。
常人难以抵达的顶峰,他却只差一步之遥。
他根本不知道,简成鸿的收养条件里,“O型血”
代表什么。
代表她是需要肝移植手术的Wilson病基因缺陷者,而他会是个合适的肝脏捐献人。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简颂而准备的供体。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人们总是怀揣某种目的行动,交易的背后,永远明码标出等待他付清的价格。
反抗已经太晚,他注定要为这场关系付出代价。
健康的肝脏和即将实现的梦想,这就是他的代价。
移植手术很成功。
简颂恢复得很好,并从此戒掉酒精。
简成鸿最终允许傅屿川回去完成学业,前提是毕业后他必须到简氏工作。
这之后,简颂最终放弃了纽约茱莉亚学院,去了波士顿的BerkleeCollege。
她去见过傅屿川。
在MIT,他连抽空见她一面都不肯,她只能跑去教学楼下等他。
可她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陌生到连她都想逃避。
他看她的时候,她分不清,那双眼睛里的究竟是她吗?
还是他的目光透过她,看到的却是背后某人的影子?
好像有哪里变了。
从前滴酒不沾的傅屿川,开始酗酒。
最开始的时候,她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他从来是个自律的人。
直到一年过去,又一年,它演变成一种习惯,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改变。
此刻,当她看到那道伤痕,还能再说什么?
他明知道她担心他的身体,明知故犯,背后的原因无需追寻,只是她从来不敢面对。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是他的报复。
他之所以酗酒,是为了报复她,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她。
如果从一开始,她没有在福利院大哭,没有被他看穿,是不是他就不必为此记恨她?
他会被某个真正爱他的家庭收养,兴许没那么富裕,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不再是一个工具,一个供体,一个被迫臣服的接班人。
她也不再需要他来证明他爱她。
因为他永远不会爱她。
暮色四合,霓虹星星点点隐没在云层背后。
这座夜夜笙歌的港城,终于得以片刻歇息,缠绕在冷白的雾气中。
街角的灯牌亮起又暗下,信号灯定格住黄色。
简颂的思绪完全空白,在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她已经冲出了门。
脑海混乱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是再也无法忍受待在那里。
天气太冷了,她的手抖得厉害,任凭深呼吸无法停下。
不远处,一辆未熄火的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车头灯持续闪烁,车窗半降下,香烟的星火藏匿在雾色里。
她在哪儿?
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还有哪一隅可以容她置身?
这个世界上,她总是习惯把他当作她的归处。
不管去哪里,有他在的地方都会是家。
可至少这一刻,她不想再面对傅屿川。
太多思绪难以理清。
她深深呼吸,感到潮湿冰冷的空气钻进肺腔,渐渐冷静下来。
也许再多待几分钟,她就可以回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