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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只给穆杰背了上阙,却不说这诗是臧克家的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有感。
她非常慢地背颂,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穆杰的理智和情绪都能跟着这首直白的诗走。
而她也达到了目的。
穆杰在李敏停下以后,反复地低声吟诵“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别看穆杰只比李敏大了几岁,但他上学早,早到小学一年级读的是抗大班,语文课本的第一课不是a阿o窝e哦,而是毛主席万岁,我爱北京□□。
他们后面的教材也是不同的。
李敏上学那一年,才有了全国小学生的第一版统编教材。
穆杰吟哦多遍以后,觉得这诗太贴合自己的心意了。
他搂紧李敏说:“敏敏,多亏有你费心开导我。
我要是还为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伤心,我他M的也太糊涂了。”
李敏扑棱下他的头发说:“不许说脏话。
穆彧会跟你学的。
胎教。”
穆杰缩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抹了一下,配合道:“打嘴。
再不说了,免得教坏了孩子。
那个,敏敏,上午是不是很累了?你去睡午觉吧。”
“嗯,是挺累的。
今天的血管偏细。
吻合起来可耗精神了。”
李敏掩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细声央求穆杰:“你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
“唔——好吧。”
穆杰心里明白爱人用意,也就转动轮椅,跟着李敏回了主卧房。
*
李敏睡醒了,发现穆杰却睡得比平时安稳呢。
心说难怪穆杰今早看他的精神头不那么好,估计昨晚是没睡好了。
但想到穆杰昨晚叫自己起来吃晚饭时的神态,她不禁佩服起穆杰自我克制的本事——知道父亲死了,还能够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装一晚上。
要不是他今天中午不肯吃肉,自己还不会发现他的异常呢。
但是,现在知道了明天要出灵,他又是不想赶回去的样子,可是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他以后会不会后悔呢?
可是要做又该做点儿什么呢?
李敏瞪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该做些什么。
她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表,快两点了,自己该起来了。
李敏一动,就惊醒了穆杰。
他不安地去搂李敏:“敏敏,你要去哪儿?”
“洗手间。
你接着睡。”
“嗯。”
穆杰含含糊糊地答应了。
李敏起身拔掉电话分机,拿着手表,抱着衣服出去了。
她这些自以为很轻的动作,却让穆杰完全醒了。
清醒过来的穆杰抓过自己的那块多功能手表看看,快2点了。
这一小时睡得真沉。
这要是在南疆这么睡,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暗啐自己几口,温柔乡里久了,警戒心都没有了。
他舒展一下身体,席梦思床垫提供的良好弹性,让他翘着一条腿,也很顺畅地弹坐起来了。
他抻胳膊伸腰后,“蹦噔”
一下又躺回大床上。
拍着自己的脑袋说:“嘁,我在自己家里要那么警觉做什么?定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昨天李敏下班回家先睡觉,然后9点了才开始做例行的工作记录,李敏睡得晚,他跟着也往后推迟了上床时间。
最后人躺在床上了,却因为父亲去世的事儿,瞪眼很久也没睡着。
下半夜也睡着了。
可睡着以后,在梦境里反复出现的是小时候,在农村的小时候。
那时候自家几口人过得多和睦多幸福……父亲带着自己兄弟几人扎风筝做灯笼的情景,历历在目,好像重新经过了一遍。
直到清晨的闹铃声打断了他的美好回忆。
穆杰双手叠放在脑后的枕头上,昨天一直在都回避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现在他却想起来了。
父亲会葬在哪儿?会葬回老家葬回到母亲身边吗?要是母亲有灵,问问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他会怎么回答呢?
坐起来穿衣坐到轮椅上,拉开门就听见客厅里李敏和小芳的说话声。
“晚上做素丸子。
你要拿不准就早点动手,喊你姐给你帮忙。”
“全做素菜?敏姨,穆叔前几天写这周的食谱,提醒我要保证你每天有足够的蛋白质。”
“豆腐鸡蛋有足够的蛋白质,也不算素了。”
“那,蒸一盘血肠呢?”
“蒸吧。”
然后是李敏开门出去的声音小芳打开冰箱门的声音。
穆杰转动轮椅去了自己日常的位置,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
杨宇被父亲说了一顿之后,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知道父亲的话都对,按着父亲的话去做,不说十年二十年内,最起码十年八年内会过得很顺畅,手术的机会多业务提高也容易……可这么做,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重复父亲与母亲的老路。
那年进城的时候,他已经1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记事了。
他记得那是父亲刚回省城上学的那个春天,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季节,就是这样的梨花桃花开满树的时候。
他记得姥爷拉着自己和妹妹找到卫校拿着父亲要离婚的信,跟学校反映情况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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