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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患者家属不同意做支气管镜检查,但秦处长决定劝说家属做尸检。
必要时动用自己手里的权利,减免部分医药费,也要做这个尸检。
理由嘛,就以促进省院的科研好了。
只有病理诊断才能证明死者到底是什么病。
是不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是不是?才是最应该的。
那小丫头扯出来这么个罕见病,秦处长不说自己把内科都扔了,他就是下意识地讨厌李敏说了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
再:普外科死了肝癌术后的,怎么这么多肝癌啊!
骨科,确切说是急诊科的骨科那边,死了一个颈椎骨折的。
内分泌死了一个酮症酸中毒的,这个是区医院转上来的昏迷患者,入院时间超过24小时,但不到36小时。
肾内科死了一个尿毒症晚期的。
透析并不能挽救所有的尿毒症患者的生命。
最后走向死亡,是避免不了的。
……
哪一例死亡,看起来都怪不着临床大夫,可怎么就24小时内死了这么多人呢?!
*
秦处长从内科大楼出来时,东边刚刚露出来一线隐约的灰白。
他看看手表,才五点钟。
虽然天快亮了,但沉寂的医院,这个时间点基本没什么人走动。
站在内科楼前,回望这大部分窗口都黑黢黢的大楼,心里反复念着的是刚才那句话:怎么就死了这么多人呢!
回到医务处的办公室,秦处长准备写交班本的总结。
羡慕地看着前几天的那些“24小时无事”
的交班,看看上一个总值班的交班:“儿科收入院疑是托班传染病患儿玖例。”
再看看自己的这24小时,他要好好数一数,别统计错了死亡总数闹笑话。
一二三……24小时死了
电话铃响了,打断了秦处长最简单的掰手指头的查数。
“喂。
我医务处总值班秦国庆。”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先这样自报家门,是省院的要求。
“你哪里?找谁?”
“秦处长,我是心内科夜班护士,我们科才死了一个心梗的。
在CCU住院三天了。”
“嗯,我知道了。
你们正常填表马上报过来。”
“是。”
撂下电话,秦处长深呼一口气。
这交班本上还不能写总结,万一在8点前还有死亡病例再报上来呢……
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走去,最后决定再去一趟内科大楼看看。
他先打了电话过去心内科,告诉他们自己要去看病历顺道取了死亡报表。
然后又打电话通知挂号室,自己去心内科一趟。
秦处长虽然脱离临床多年还自认不是当临床大夫的材料,但这不妨碍他能看懂心肌梗死病人的用药抢救。
他再看前面还有舒院长的查房意见,对照手里的病历,他再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不是临床大夫们的错误就好!
天光大亮了,秦处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提笔在24小时值班死亡病例那儿,添上大写数字“拾”
,然后在死亡时间死亡原因的栏目下面,添上最新的心梗病例的系列资料。
刚想画几个占两行的大“S”
再签名,电话铃又响了。
这电话铃声令他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迟疑了一下,心说“不要再报死亡病历来了,不要,千万不要。”
“喂,我医务处总值班秦国庆。”
“老秦,我是杨卫国,十一楼又死了一个。
是——”
“我这就过去看看。”
不等杨卫国说出患者的诊断和姓名,秦处长开口打断他了。
又,又,又死人了!
秦处长把话筒砸到电话机上的,这还能不能好了?
*
秦处长满腹怨气,抱怨不止,但是十二楼的杨大夫比他更憋气啊。
这个夜班值的,以死人开始呸,乌鸦嘴,以抢救开始,又以抢救结束。
可哪怕是再换一个词,也都不能掩盖以死人开始以死人结束这事实。
秦处长疾步走去十一楼,杨卫国在十一的护士值班室等着他呢。
“老秦。”
“嗯,什么患者?住院多久了,术前术后的?”
杨卫国把病历递给他,说:“脑出血,上周四夜里急诊手术的。
术后在ICU住了四天,回来住在监护室了。
这不,最后还是没挽救得了。
M的,我这个夜班值的。
忙了一夜没合眼。”
秦处长一边看病历一边说:“我也忙了一夜。
我这24小时的总值班,从昨天下午ICU的那个死亡病历开始,算这个是11个。”
“怎么这么多?”
杨大夫吃惊了。
“我这楼上楼下各一个都破天荒了。”
“除了那天爆炸,昨夜是省院死亡患者最多的一天,这也是个破天荒的记录了。”
杨大夫愣了一下,突然拍拍秦处长的肩膀,唏嘘道:“以脑外科患者的死亡开始,也以脑外科患者的死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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