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的脸又换成老太太的脸:“大夫,我,我想问问我家老头什么时候能好?”

然后是老头的脸又出现了,还是捧着他的心在问:“姑娘,我这能手术吗?”

换成老太太盯着她问:“闺女,他必须要做手术吗?”

老头的脸又出现了,仍然还捧着他的心在问:“姑娘,我这能手术吗?”

再换成老太太期期艾艾的问话的脸:“是不是交了钱,马上就能手术了?”

……

老头老太太一幕幕来回交替,全是李敏与老太太的对话中穿插着“姑娘,我这能手术吗?”

在不停地重放。

最后,是呈缺氧面相的老头,额头满是汗水,单手捧着自己的心,另一只手慢慢从冠状动脉里抽出不断的血栓,那血栓抽出有老头的半个臂展长了,还是没停。

李敏心里好害怕,她想张嘴说话,跟老头解释血栓形成的原因,却是干嘎巴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

突然,那个后背满是尸斑男子出现了。

他呆板的没有生机的脸发出机械的合成音:“我的身体告诉你我死了多久好不好?”

然后是那个在手术台上被放平了的腹部膨隆的老丁师傅,不复手术前见到自己时他那永远是讨好的表情,他冷漠地看着她揭穿她:“李大夫,李大夫,你说谎了!”

然后他又换成讨好的谦恭的感激的笑容说:“谢谢你,李大夫。

谢谢你把高中课本和笔记借给我女儿。

谢谢你帮她考上了卫校。”

然后是李主任的面孔在她眼前的快放。

是从她报到的第一天开始,张正杰在给自己做介绍时,李主任拉耷脸微不可查的下颌摆动,算是对她的“李主任好”

的回应。

是李主任弯着腰眯着眼,找不到线结的下方插不进线剪刀,自己主动去替他拆线时,他冷漠无动于衷的表情;是他看不清化验单上回报的数值,自己过去一张张替他念时,他沉默的脸……

是李主任在电梯口给她辟邪的红封,是手术室李主任在麻醉后侧躺的老丁师傅身上划消毒范围的冰冷声音……

是自己在急诊室与李主任最后一面时他关切的问话:“小李,你怎么样了?还发烧不?”

李敏想告诉他自己不发烧了。

可转瞬间就是太平房停尸的石床上,覆盖在白单子下面的李主任。

李主任的遗像和他仰脖努力想看清化验单的那一幕来回交换,最后却定格在李主任的背影上。

李敏极力想看清对自己日渐温和的李主任的脸,可是李主任却只固执地给她一个背影。

并且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渐淡了……

*

“敏敏,敏敏。”

焦急的呼喊,带着寒气的怀抱。

“敏敏,快醒醒快醒醒。

这怎么又热起来了呢?”

李敏蜷在穆杰的怀抱里在穆杰的焦急呼唤中,终于得以从一串的噩梦里醒过来。

“穆杰。”

李敏的嗓音暗哑,她像找到了依靠般揪着穆杰的脖领子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我梦到李主任了。

呜呜。”

穆杰给李敏裹紧被子,连被子带人抱着晃悠,嘴里轻声地哄着她:“是吗?李主任算是你事业上的恩人,你昨晚做了大手术,你梦见他,是因为你的潜意识是想告诉她你的进步你取得的成就。

断臂再植,你们省院还没有做过的。”

李敏听进了穆杰的劝说,慢慢平静下来。

穆杰能这样劝慰李敏,是由于他在南疆受伤后困扰在PTSD中好几个月,期间他阅读了大量的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可以说市面上能找到的京城大学里能借到的,他都有看了。

尤其到了省城后,他又深入地接触了医学心理学,看了李敏的心理学课堂笔记,这方面的造诣又拓宽了不少。

不敢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能耐,也不敢说自己把这些知识融会贯通了,但仅以心理学专业积累的知识去安慰李敏这个被梦魇的小女孩临时扮演一个心理分析师的角色,他觉得自己还是当仁不让能够出色完成的。

等敏敏吃了早饭,再好好跟她谈谈。

她这外科大夫的工作压力太大,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连续的死亡病例,尤其是李主任的死,对她心理的影响,还是越早清理了越好。

“起床吧。

七点了。

我做了你喜欢吃的南瓜小米粥。

小艳早晨包了素包子,说是你和严虹都爱吃的。”

“嗯。”

“那你穿衣服,我把潘志的那份早餐,先给他送过去。”

“好。”

李敏答应着从穆杰的怀里挣出来,伸手去捞床脚露出来的牛仔裤腿。

穆杰把李敏的衣服从值班大衣和棉被之间抽出来递给她:“还热乎呢,赶紧穿,我过去送饭。”

“好。”

等穆杰去主任办公室转一圈送了早饭回来,李敏已经穿好了。

她端着洗脸盆要出去洗漱。

穆杰拦住李敏说:“敏敏你别出去了。

被子里的那俩热水袋,是我今早五点半灌的,你用那个热水洗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