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候老院长才从部队退下来,抗美援朝结束了,建国后的第一次大裁军,他下地方前是卫生队的队长。

他带着我挨个医学院去拜去求。

就想要几个本科生想把省院的门面撑起来。”

董主任打开回忆的闸门。

这些事儿,也就在座的这些老人还肯听自己叨咕几句了。

“那时候的医大,一年也就能毕业几十个学生。

东三省所有的毕业生加起来也没有两百个。

我指的是正规医学院学习毕业的。

不是那种一年半年的短期培训班。

可医大的那几十人,上面有计划。

去钢都职工医院的去飞机制造厂职工医院的去支援三线的,都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的职工医院要人,轮不到我们省医的。”

“最后啊,还是金州医学院给了我们两个人。

就是老李和老程。”

“所以啊,院里现在和金州医学院合作,接受他们的学生来实习,这是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

我听说今年要了金州医学院不少的学生,是不是?”

董主任从退休后就闷在家里,难得有一个自己站主角的场合。

他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前面的三十年院史,立即能与后面的现状结合起来,这他与上班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这就得问陈院长了。”

向主任打哈哈。

“他是医疗院长,这事儿归他管。

倒是老院长啊,当初是他把老李要来的?那岂不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向主任这人吧,董主任心说,他要是早生十年,准保会跟老李做伴儿去蹲大牢的。

但是自己退休了,他不想得罪向主任。

于是他深深叹息一声,委婉地说:“老院长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患者家属不依不饶的,那家又有革委会的背景,老院长泥菩萨过江,是不是?小向和小王,你俩那时候都在骨科,想必比我坐在医务科知道的更多。”

向主任立即闭嘴。

老董这退休后,可不像上班时说话那么招人爱听了。

其他人想起李主任那牢狱之灾,也都怏怏不乐地放下筷子。

当初那事儿,要说没有杀鸡骇猴的意思,谁信啊。

甚至可以说是杀了猴,把他们这群鸡吓成鹌鹑了。

酒桌的气氛直转而下。

董主任又叹息一声,“唉!

怪我们那时候人微言轻。

老院长也是一大家子的人背负着呢。”

梁主任这时候都想呛他一句:该出头的时候你往后缩,事情过去多少年了你来卖好。

怎么横竖都显你了。

但他的脾性这些年早被磨得圆融。

他甚至没看董主任,只闷头掫了一杯白酒。

*

“所以他把老李推出去了是应该的?这他M的不是损人利己的卑鄙小人吗?”

陈文强回到这桌就接了这么一句。

顶得董主任差点儿翻白眼。

“亏得你还口口声声地老院长老院长地尊敬他。”

“我尊敬他是把咱们省院从三层小楼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董主任强辩道。

“老董啊,这十七层的综合大楼十二层的住院大楼,都是他作古十年后盖起来的。

你可别说这是他的功劳。”

“要是没他打下基础,咱们省院能发展的这么好?”

“董主任,你不会是忘记了省院的贷款欠账吧。”

陈文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后说:“我现在才体会到舒文臣的艰难。

每天合眼要睡觉,想的就是银行的贷款该怎么还。

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医院的医护人员该怎么发工资。”

董主任尴尬地笑笑:“这个工资上面没有全额拨款,也应该是暂时现象。

总能过去的。”

陈文强心里腻歪这种论调。

农村都改了,土地承包责任制实施了十多年的。

别的行业都用奖金调动工作积极性,唯独事业编的医院——工作要百分百地干好,工资只发一部分。

这么搞,能行吗?要是正确的,怎么不见市政府省政府给工作人员发放的工资和医院是相同的比例呢?

但是这种牢骚话他只能私下里,向舒文臣嘟囔几句发泄罢了。

董主任的“暂时论”

令他心头不爽。

他朝董主任掀歪嘴角努力整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说:“老董,下个月你的退休金,我按着上面拨款下来的比例发放,可好?”

董主任笑笑,以退为进地说:“要是全部的退休职工都是这样的比例,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陈文强“哼”

了一声,不屑地说:“老董,医务处正缺少得力的人,我原来还想把你返聘回来呢。

可你这屁股已经不坐在院领导这面了。”

陪坐在董主任身边的院办主任章主任知道这事儿,他下意识地点头证实陈文强的话。

陈文强是有意把现任医务处处长的秦国庆调回来当院办主任的。

然后让现任院办主任的章主任去科教处当处长,负责医护人员的继续再教育科研等工作。

实际就是把原来医务科的部分职责剥离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