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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行人稀少,太阳在慢慢地向西偏斜,李敏揪着手指头看着车窗外。
她开始后悔出来看尸检了,希望那几个人不是杨大夫那样的……无奈中,她只能根据日光的影子,判断出他们的车在向东南的方向开。
街上绝大部分的店铺都关门了,人行道上只有零星的摆着拜年糕点盒子的货架子和推车。
穿着油池麻花工作服的售货员,在鞭炮碎屑中在失去温暖阳光抚摸下的瑟瑟西北风里,抄手的跺脚的捂耳朵的,看到偶尔经过的行人,他们都带着热切的渴望吆喝几声,大概是盼望行人买糕点吧。
小车穿行在李敏熟悉的街道上。
这是回到医大附近了?
下车,擦得干干净净的百年鹿鸣春招牌,在夕阳的最后余晖中反射着古朴的光芒。
费达的车技很不错,这一路始终保持与前车二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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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都放假了,咱们就在这儿对付一口了。”
周处跟他们后面刚下来的三人招呼一声,就领先往里走。
“定好位置了,在长春那间。”
周处长报上房间名,服务生侧着身子,把他们这一行人往里带。
进屋落座自然是要寒暄推让一番的。
李敏站在门边,看着说话声音熟悉的医大教授,心里不确定他的姓氏。
无他,很多教授副教授只上一两节课。
但是这个声音,李敏认为自己听过的次数,绝对不止一次的。
那医大的教授仿佛感觉到李敏在看自己,朝她招招手说:“李敏,过来,在我身边坐。
我有话要和你说。”
秦处长赶紧应道:“李大夫,快坐去你老师身边。”
李敏依言坐过去。
她的右边就是张正杰,左边是医大的教授,再过去是周处长,主刀尸检的老者,与教授同到的看客,秦处长。
张正杰和秦处长之间空了一个位置。
但费达,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这一桌上。
等大家都坐下了,周处长郑重地做了引荐,介绍在座的互相认识。
李敏这才知道身边这位教授是解剖教研室的副主任盛副教授。
自己介绍说:每年本科生的第一届解剖课,都是他去上的。
那应该是86年秋天的事儿。
只给自己上过一次大课而已。
李敏也并没有为自己叫不出他的姓氏感到惭愧。
但她就是不解,自己怎么总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呢。
服务生开始上菜。
周处长就说:“我昨儿定位的时候,顺便就把菜都点好了。
鹿鸣春说这过年他们也没办法,没那么多出来吃饭的,也不能什么菜都备。
我也不知道诸位都喜欢什么菜,要是大家觉得不可口的话,下次让老秦再做东。”
“对对,等开年了,我请大家再聚。”
秦处长从提在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两瓶白酒,站起来开瓶殷勤地倒酒。
“菜色不齐,但酒是好酒。
52°的五粮液。
明天还是放假,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周处长看着要开口拒绝的李敏说:“这第一杯是一定要喝的。
换到百年前,咱们今天干的就是仵作的活,喝杯酒去去晦气。”
酒杯有点儿偏大。
一杯白酒进喉,李敏的脸上就飞起红霞,与身上的衣服交相辉映。
在六位黑灰驼色打扮的中年男人里,就更突出和显眼了。
张正杰站起来要给大家倒第二轮酒,这一轮他要从盛教授这边开始倒。
盛教授扶住酒瓶说:“老周,你可别让小李再喝酒了,我怕回家挨骂。”
张正杰就停下倒酒的动作问:“盛主任,你这回家挨骂有什么讲究?”
盛教授笑呵呵地回答他也是向全桌的人解释:“我爱人在医大附院的产科工作,小李的毕业实习是她带的,她一直把小李当自己的门生弟子看待。
今儿个我要是敢让小李喝多了喝醉了,哈哈……女孩子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周处长哈哈大笑说:“我当什么事儿呢。
老盛,你怕回家不好交代,咱们就不让小师妹喝酒好了。
老秦你和张主任可能不知道,老盛跟她爱人可是鹣鲽情深。
我看着他俩从小读书做了十二年的同学一起插队十二年,后来又一起考回医大。
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俩红过脸,这世上就没有人比他俩更恩爱的了。”
原来周处长与盛教授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听这话还应该是也一起插队了。
他既然叫李敏小师妹,那就应该是医大毕业的了。
李敏笑着对周处长说:“可不敢认领‘小师妹’的称呼”
。
她从张正杰手里拿过酒瓶,给盛老师周老师倒酒。
秦处长哈哈一笑,周处长应了李敏不喝酒又没人反对,他立即喊服务员要了罐荔枝饮料给李敏。
李敏给所有人倒完酒回去她自己的座位,低声对盛教授说:“盛老师,谢谢你。
原来你和陈老师是一家啊!”
怪不得自己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呢。
应该是他找陈惠池老师的电话,自己替陈老师接过几次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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