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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干事逮住老太太没还上嘴的空隙,赶紧插话道:“那护士去拍X光片了,撞的挺重的。
怕有骶椎骨裂。”
“啥?”
老太太没听明白。
“这是要讹上我了?”
女人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
震得卢干事耳朵嗡嗡作响。
但是他牢记董主任的教导,暗暗叮嘱自己沉住气,这时候的最佳处理办法:只与能交谈的人说话。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他不露声色地拉开与女人的距离。
等女人的嚷嚷停了,才慢慢解释道:“大娘,骶椎就是后尾巴根的那块骨头。
像有的人下雪天滑个屁股墩,也容易出现骨裂。
这块骨头一般不会完全分开,那骨裂就和其它地方的骨头骨折是一个道理。
但如果裂缝了,人就不好坐着了,以后怀孕生孩子就要遭罪了。”
老太太立即扬起手指着女儿说:“冤家啊,你说你,哎呀,人家一个小姑娘。
人爹妈不得来找你啊。
你赶紧给我走吧。”
这闯了祸就走?你当你闺女是什么?
“她走了,可真要骨裂了怎么办?”
卢干事情急之下问。
“我赔命给她了。”
老太太急顶了一句就开始咳嗽。
卢干事恨不能给她一句:果然不讲理的妈养出来不讲理的孩子。
但他记得李敏说老太太可能是结核,赶紧避让开去。
等咳嗽缓缓,老太太又接着抱怨女儿:“哎呦,谁让我养了这个不省心的。
从那年跟着人家走去京城,这二十多年就没消停过。
哎呦,你可气死我了。”
卢干事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他下来科室得把患者家属投诉的事情解决了。
他等老太太咳嗽停止了,开口建议道:“要不让护士给你扎脚上?”
“不用,我明天去结核防治所去。
区医院给我抽胸水检验过了,说是结核性胸膜炎。
原来就准备发烧好了过去呢。”
卢干事简直如同被雷劈——傻掉了。
*
从十二楼转去十一楼找谢逊,很生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抱怨道:“没有这么坑人的了,明知道自己是结核,还跑到省院来。
这母女俩都是祸害。”
谢逊没搭理他的抱怨,只问:“那护士没事儿吧?”
卢干事摇摇头:“没事儿。
唉,亏得李大夫立即安排她去拍X片给她做检查了。
不然等过后发现了,人爹妈来找医院要工伤,到时候又是一笔烂账,吵得没完没了的。”
“你也别抱怨了。
加把劲儿,等你当了医务处处长就好了。”
谢逊难得地说了句劝慰话。
“那也还是这些破烂事儿。”
卢干事对这样的劝慰不领情。
嘁!
听不懂人话吗?
谢逊恼了,加重语气说:“你活该。
当初劝你选临床你偏要选管理,怎么劝你都不听。
在你没当上院长前,你这辈子就一直做这些事儿吧。”
卢干事感觉心头被插刀了,他气得朝谢逊瞪眼,可又拿谢逊没办法,最后喘着粗气离开了。
他去急诊找刘大夫,想与刘大夫诉苦抱怨,不想今天不是刘大夫值班。
他只能满腹郁闷地转回院办。
唉!
一道大题的分差,谢逊就去了医大,自己就只能去医专。
昔日没比自己强多少的谢逊,如今已经是普外科高高升起的一颗新星。
谁都知道不用十年梁主任就要退休,那时候他将是下一任的普外科大主任——
四十才出头的普外科主任啊!
这个普外的科室主任,可不是张正杰的那个创伤外科主任!
含金量是不同的。
到时谢逊在省院是什么份量?在同学里又是多么让人羡慕妒忌……
男人的荣光啊。
卢干事在夜深人静睡不着时,经常会不由自主地祈祷:如果能够回到77年填志愿前老天给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自己一定选临床专业。
哪怕每天工作辛苦一点儿呢,赚得也会多一些;生活的压力就会小一些,做人也会更有尊严些。
看看谢逊再看看刘立伟,不是在外科干的风生水起也是顺心舒畅。
想到每天要与那些胡搅蛮缠的人周旋想到每天上压下挤的工作状态,卢干事常常觉得自己是满身的疲惫满心的沧桑。
一步错步步错,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啊……
*
谢逊等卢干事走了以后,破天荒地上楼了。
正好遇见吕青从护理部回来。
“哎呀,谢主任来了,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东南西北风。
李大夫呢?”
“我这刚回来还没进办公室呢。
小吴,李大夫在值班室没?”
小吴走过来说:“石主任提前来接班,李大夫回家了。”
“那个结核患者是怎么回事儿?”
小吴惊讶:“谢主任你怎么知道了?一定是卢干事去你那儿说的。
石主任已经给她办出院了。
我刚把那间病室用紫外线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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