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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鄙夷自己的鳄鱼泪,恨不能剜了泪腺才好。
……
宗崎拿到衣服返回,在一楼当然没看见我。
他肯定喊着名字找我来了,我却沉浸在悲伤情绪里没有听见。
当宗崎找进我的卧房时,恰巧看见我持匕首的样子。
他几乎不作停顿地收缩了瞳孔,猛然慌乱起来,脱口而出:“阿相,把匕首放下!
你不要冲动做傻事!”
我脸上的泪没干,眼里泪水还在蓄积,一回头扑扑往下落。
我还被刚才的回想牵动心神,没能完全感受到宗崎不同寻常的情绪。
直到他退到门口,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口唇颤抖语无伦次地劝:“不……不是你的错,阿相,你没必要惩罚自己!
放下匕首,你放下!
听我一句,放下匕首!”
我这才意识到,宗哥这是……以为我要自杀?
他怎么会这么想?仅凭我背朝他手握匕首的身影,就不犹疑地做出了判断!
我脑中散落的痕迹汇聚起来,突然攒出一个惨笑——他知道了!
他慌慌张张的言行出卖了笃信的结论,口不择言的劝服更是透露了真实的想法!
我早应该发现的,从谢旭舟像老朋友一样嘲他“不要太娇纵”
我,到他适时冲进心理室“救”
我,再到这句“不是你错,不必自惩”
……太好!
谢老狐狸能知道的他全知道!
套我话的,要我秘密的,从来不止谢旭舟一个!
难怪谢老狐狸能从只言片语知我喜好、卸我防备,不是狐狸太狡猾,而是同谋太熟悉我的方方面面!
我把匕首狠劲戳立在书桌上,然而现实中的檀木桌板不是豆腐块,不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戳一个窟窿,拼尽力气也不过在漆面上留下了一个磕摔的痕迹。
松手时匕首倒下,“哐当”
一声响。
我说:“宗哥,好极。
趁这机会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Chapter21
“走近一些吧,让我看得到你的眼睛。”
我从桌上重又拿起匕首,冲他招招手,“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的验尸结果?我父亲颈部动脉被割开,母亲当胸十二刀致命伤。
当时凶手交代说,凶器抛弃在河里。
侦查人员去捞,没能找到,都以为顺流漂下去了。”
“其实宗崎啊,我手里这把匕首就是六年前杀人的利器。”
我扬起军匕,刃部朝向窗口,它的铸钢表面反射了月光,寒森森照人,“凶手最后将它安放在了我的床头。
至于为什么我会选择收起来,而不是交出去,就是我现在要讲给你听的故事了。”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抖,好像根本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当时在想,凶器不能出现在这间卧房,凶手不能被认定为来过,而我本应该沉然安睡于此,直到早晨才被噩耗击垮心智。
侦查人员只该知道,凶手放过我出于疏失,不为别的!
……因为……因为他来时,我并不在这里……我在父母的卧室里!
那一整晚都在!”
……
军区夏夜有虫声,整晚鸣个不停。
父母卧房的窗对着我家的小花园,里面有母亲细心侍弄的蔷薇、紫藤和金银花。
母亲尤其喜欢开花的藤蔓,那些身手灵活的小家伙会攀满花架,再探头出来,自己结成密密的云髻。
夏虫亲近茂盛植物,藏在层层叶底,因此花园里虫声盛;他们的卧房若不关窗,虫声也盛。
我喜欢听着此起彼伏的嚣闹入睡,总撒娇,磨着、赖着不走,想在他们房里睡。
父亲不肯。
名义上,我十岁以后就不和父母睡了。
不晓得别人家小孩是怎样,我们家大体还是纵我。
他们曾经把夜晚大多时间借与我,我爹虽心不甘情不愿,也一直借到我十岁不止。
后来母亲担心我踢被子着凉,冬天偶尔还会来陪我睡。
但是在夏天,没有其他考量,父亲就不许了。
我不甘心,总在熄灯后赤着脚、抱着小被子,噔噔蹬蹿出卧房门,意图潜进他们的房间。
十次有七八次,门锁得死紧,即便我挠门也不开。
有回门没锁,我脚步轻轻进去,蜷在皮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们洗漱完,临出卧房门才发现了半挂在沙发上的我,吓了一跳。
沙发就在卧室门内,紧挨着衣橱,位置不甚隐蔽。
但巧合的是,我的小被子颜色暗,沙发皮革颜色也暗,我睡着睡着头半蒙进被里,瘦瘦薄薄的身子不占什么体量。
他们起得早,晨光还没大亮,在光线昏暗的卧房里,不注意看根本不晓得沙发上有人。
我被老爹“严肃批评”
了,他说小姑娘不能摸黑跑来跑去,还说在自己房里睡有种种好处。
末了,他眨眨眼:“小相已经是大孩子,要学着给爸爸妈妈一些空间。”
我耷拉了脑袋,惨兮兮地叹气:“我长大了,你们就不要我了,现在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
父亲被气笑,盯了我小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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