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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三日是南城清风堂的字画局,你可要去?”

苏毓想去字画局试一试,徐宴答应了便会放在心上。

苏毓正在洗头发。

她这个药膏的效果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徐宴也不觉得她往脑袋上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笑了。

甚至苏毓偶尔忙起来忘记的时候,他还会提醒一下。

“嗯,”

苏毓慢吞吞地往头发上浇水,想想,又问,“宴哥儿,你是不是进去过?”

徐宴点点头:“去过两回,不多。”

这倒是苏毓没想到的,她还以为徐宴这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将湿头发盘起来用布巾子包起来,苏毓抬起头:“里面是怎么叫卖字画的?可有什么规矩需要注意?”

苏毓知道字画局还是一次意外她去书局买笔墨,不经意间听到两个书生谈及此事。

上前仔细地问过,才晓得金陵字画局的传统。

但很遗憾,身为女子,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没别的苛刻要求,只一点,”

徐宴是被人请着进去的,虽不太感兴趣,但进去以后也多少了解了些字画局的规矩,“字画必须公开展示,需得到字画局三位以上评委的一致认可方可售卖。

且字画的起价不是由自己定,而是评委根据自我的判断商量来定。”

苏毓听完,觉得这标准有些太随性:“有没有评委被贿赂,恶意定少的情况发生?”

这徐宴就不清楚了:“评委都是金陵的书画大家,行事定然得爱惜羽毛。”

……说的也是。

苏毓放心了。

其实也不能说放心了。

而是,她的书画水平就在那,能买出高价是她的幸运,卖不出去,那也只能说技不如人。

本身就是去碰运气,苏毓也就没考虑那么多。

当日夜里,苏毓就跟着徐宴去了书房。

因着苏毓要作画,徐宴便将自己的书桌让出来给苏毓用。

他挑了两本书,娴静地在苏毓的旁边盘腿坐下来。

不知为何,徐宴在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苏毓却总有一种随着时间流逝,身旁徐宴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的感觉。

明明这厮很安静来着,但就是气息、声音和影子都笼罩着她,让苏毓隐约之中有种被什么东西给盯住了的错觉。

徐宴安静地翻着书,苏毓便慢吞吞地研墨。

曾经幼年,苏毓的祖父是极擅长画山水的。

苏毓跟着祖父长到十二岁才被父母接到身边,自三岁开蒙起就拿毛笔学丹青的苏毓,下笔自然也是擅长山水。

不过后来被母亲逼着学了一段时间的水粉和油画,苏毓的山水又多了一点奇幻色彩。

真真论起来,苏毓的画大概是水墨为主,但又混合了水粉和油彩的特点。

比起原本华族水墨喜欢留白的特性,她的画拿出来就很会显得瑰丽。

徐宴的书房没有颜料,朱砂倒是有些。

苏毓只能就着朱砂和墨简单地画上一幅。

见识过广袤的草原和极地的冰川,见识过一望无际的星空和飞流直下的瀑布,更见识过终年不化的雪山和漫山遍野的山花……苏毓满脑子花开的盛景。

她下笔画的也比较随意,勾勒得是一幅明月之下,瀑布溅起水雾的草丛开满山花的场景。

画的随意,用了些水粉画的下笔方式。

但只是须臾,这瑰丽的场面被勾勒出来,苏毓听到耳边徐宴的呼吸声轻了。

她没回头,沾了点朱砂,用水稀释,天上云彩和草丛的颜色叠加,少许地点缀。

等一幅画画完,差不多一个钟头过去。

苏毓抬起头,感觉脖子咔咔地响。

徐宴不知何时意境放下了书,就坐在旁边盯着桌面上的画作。

这种水墨混合水粉的画法,近景远景的自然过渡,光与色的明暗对比,是这个年代所没有见过的。

但不得不说,这种画法比金陵城细线勾勒边缘的画法要梦幻太多。

那种自然的意境感,哪怕不曾亲眼见过画中之景,也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身临其境的错觉。

“……这是你跟谁学的画法?”

徐宴虽也会画,但不曾系统学过,识货的眼力还是有的。

苏毓转手腕的动作一滞,小心翼翼地回:“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怎么了?”

徐宴头伸过来,贴得更近了。

苏毓只觉得自己鼻尖全是这厮身上清冽的气息,心不自觉紧绷起来。

徐宴却好似不知,双目紧紧盯着画面上开阔又绚烂的景色。

似乎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不曾拿过笔的妇人下笔画成的。

“没,”

徐宴将画小心地拿起来,仔细地端详,“画的很不错,不像是十多年不曾拿笔的。”

苏毓心里一咯噔,慢慢抿起了嘴角。

徐宴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观赏着画中的花海。

徐宴向来觉得,胸有丘壑之人眼中所见之景皆是美景,胸中所含之意全是美意。

他从前从未探究过毓丫的内心世界,这还是头一回发现,毓丫的心中藏着如此美丽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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