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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乘风素来不乐意跟着苏毓,这回难得没有吵闹,睁着大眼睛蔫蔫地点了头。

苏毓不插手徐宴教子,问了一句:“你自己去镇上采买?”

徐宴鸦羽似的眼睫低垂,半遮着眼眸,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这昏暗的屋中瞧着格外幽沉阴翳。

徐宴走上前,替苏毓抚了抚背后的靠枕,淡淡地点了头。

刚要说什么,见小孩儿巴巴看着,他于是打发徐乘风去灶房瞧一眼药罐可煎好了,这才转过头来。

人立在炕边上,看着苏毓道:“你还想要买什么,且说于我听,我一并带回来。”

既然决定随徐宴去金陵,年货就不仅仅是年货,少不得准备些上路的干粮。

苏毓沉吟了下,道:“买些肉和鸭蛋,豆子回来吧。

盐也多些,来年一家人去金陵,我正好制些酱。”

说着,苏毓张口报了好些香辛料的名字。

这个朝代的东西混乱得很,虽然吃得少,但苏毓想用的香辛料都是有的。

前几日做的猪大肠,苏毓就买过。

只是苦于手头紧,没买多。

抬头见徐宴干巴巴地听着,苏毓眉头就皱起来:“你不用拿笔记下来吗?省得一会儿买的时候你漏了。”

“不必,”

徐宴笔直地立在炕边,窗外的光投射到他背部,影子笼罩着大半的炕,将苏毓整个儿笼在了他的阴影里。

明明看着清瘦,却不成想靠近了会这般高大。

他闻言十分淡然地拒绝了提议,“你说我记得。”

苏毓:“……”

忘了这厮过目不忘来着。

“还有吗?”

“若是方便,多买些米面。

小米,黍米,苞米都可。”

蒸窝窝头省事儿。

徐宴点点头,去灶房将煎好的药端进来,人就去了镇上。

父亲走后,徐乘风真的端了个小马扎跟个门神似的坐在了苏毓的炕前。

他人小,坐下来两手托腮,小小的一团。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毓,苏毓:“……干什么?”

“你喝药。”

老实说,苏毓一头血地倒在地上差点没把小屁孩儿吓个半死。

那时候,他抓着父亲的袖子就一个劲儿地哭嚎,他是真的以为苏毓会死掉。

苏毓瞥了一眼还冒着热气儿的药碗,嫌弃地撇开:“等会儿。”

“你快喝!”

徐乘风想到父亲临走的时候嘱咐他一定看着苏毓喝药,顿时就气站起来。

他两手叉腰,脾气又不好了,“爹叫你喝你还不喝!

信不信我告诉爹你不听话!”

苏毓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小屁孩儿气炸了,调过来就一直抠苏毓的眼睛:“你得喝!

爹说你要喝完!

你睁眼睛!”

苏毓被他烦得没办法,黑着脸坐起来,端起碗一口将药干了。

徐乘风当真听他爹的话,仰着脑袋就在一旁盯着,当真是一眨都不眨的。

见她苦得脸全皱成一团,小屁孩儿嘟嘟囔囔的小红嘴儿就翘起来。

从苏毓手中接过空碗,他哒哒哒地跑出去。

过了会儿,又翘着嘴跑进来,一脸凶巴巴地给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一颗松子糖,丢给苏毓:“只给你一颗!”

“……”

天上下红雨了,这小屁娃子居然给她糖吃?苏毓惊了。

徐乘风给了糖也舍不得,见苏毓不仅没吃,还一脸怀疑地看他。

顿时又炸毛了。

他攥着两小拳头,上蹿下跳的叫唤:“我就两颗糖!

给你一颗你还不高兴!

不想吃就还给我!”

说着,伸手要抢。

苏毓笑了一声,往嘴里一丢,嚼了。

徐乘风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给我吃就给我吃,做什么小气样儿!”

苏毓本来对这孩子的态度是无视,但既然决定占了徐宴妻室这个坑,这屁娃子就不教不行了。

虽然从血缘关系上,这孩子是她亲生,但苏毓一时间还是很难融入到母亲的角色中,“去给我倒碗水来,嘴里涩得厉害。”

徐乘风斜眼瞅了苏毓一会儿,想着父亲交代的话,迈着小短腿去了。

一碗水端过来能洒半碗。

但有水喝就不错了。

苏毓也没挑剔,接连喝了两碗,嘱咐了句徐乘风别瞎跑就闭眼睡下了。

流了不少血,是真的有些伤到了。

这会儿闭上眼睛,身下的炕烧得暖和,没一会儿就睡着。

徐乘风坐在小马扎上,坐了会儿觉得冻脚疼。

抬头看了看到他胸口的炕,稚嫩的小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最后还是踢了鞋子,爬上炕。

徐宴是天黑了以后才回的,回到家,家里四处黑洞洞的。

想着苏毓可能睡着了,他将采买的东西一一搬进屋才转头进了卧房。

掌了灯,举着灯火缓缓走到炕前,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

徐宴一愣,心里蓦然涌出了一些怪异的感受,但总的来说并不抗拒。

不知不觉立在炕前看了许久,直到灯芯噼啪一声轻响,他才回神。

其实外人常说乘风与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徐宴自己也这样觉得。

但此时看母子俩的睡颜,徐宴惊觉徐乘风其实也像母亲。

轮廓和眉眼,至少三分像苏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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