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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可怖的眼睛看向鹿饮溪:“师叔的风采已不及当年。

但应该也还是能再活不少时候。”

鹿饮溪扭头看向满屋子像经幡一样的颂言布条:“你这里很吵。”

申姜扭头,到是除了风声,和偶尔木头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听到什么别的声音了。

“是恶灵低语。”

塌上的孟峻山声音沙哑发音含混:“师叔见笑,我如今是靠这个续命,是以会吵闹一些。”

“我今日为什么来,你已然知道了吗?”

鹿饮溪轻声问。

“是。

去拜望师叔的弟子,回来时已经说过了。”

“但你还没死。”

“是。

我在等师叔。”

骸骨一样的人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颅。

申姜怀疑,自己似乎听到了咯吱咯吱,骨头摩擦的声音。

那是因为关节之间失去了润滑的软组织?

“师叔。

我没有做错事。”

孟峻山扭头,是为了看向窗户。

窗边桌上放着一碗水莲。

还只是个花苞。

申姜觉得,看上去有点像莲花池那边,水池里开的那种花。

“最近,我常常想到珍珠。

有时候在想,如果那天,我在路上见着她和琉璃还有宝箧的时候,不叫上他们就好了。”

孟峻山轻声说:“师叔嘴上没有说过什么。

但后来,都不大愿意见我。

大概也是怨怪。

旁人都说,济物山覆灭,师叔连眼泪都没有掉过,实在无情。

但我知道,师叔伤心……师叔,我也伤心。”

孟峻山那粗粝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发出来的:“这些年,我总伤心。”

他就这样望着窗户边的那株水莲。

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饮溪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向窗边的花。

只是静静地站着。

孟峻山突然说:“祭道只有乌台主人可以开启。

我懂得师叔为什么来。

但师叔想我做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不会给东弯颂符,一张也不会给。”

孟峻山看向鹿饮溪:“我已定下了继承人。

我死后,他自然会继位。

但我已立了血契,后任皆须承我遗志。

不可破坏。”

说完收回目光,轻声说:“师叔只需要杀光我们乌台下下几千人,那祭道就没了主人,师叔便可如意随便使用,想给东弯什么就给什么。

请自斟酌吧。”

说完,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呼吸也沉重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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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乌台众

这时候,外面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申姜跑到窗边。

殿外的地上,跪满了乌台子弟。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妇人与丈夫一起,抱着孩子,穿了一身的孝色。

想必他们早知道,今天孟峻山会怎么做?所以才会穿丧衣的。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也是拖家带口的,她身边的男子抱着孩子,表情到是与这女子一样刚毅,只是高声问:“尊上,尊上真要杀我们,去救东弯?可东弯是济物后人,难道乌台就不是?”

怀里的孩子被他吓着,尖声尖气抽抽噎噎地哭。

那女子厉声喝斥:“家主还尚在世,岂有这样哭哭啼啼哭喊的道理?”

这些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她身边的男子也不再开口了。

那女子起身,走到窗下,只躬身说:“尊上,只管处置。

乌台没有怨言。”

鹿饮溪没有走近,只是无声地站在那些颂幡间,看着塌上的人。

但他脸色确实是很差,不知道是被气着了,还是怎么。

似乎是有些难捱,转身出去,一直走出内殿,到了颂幡范围外,才稍微好一些。

申姜跟着他走了几步,有些不甘心地停下来,转身来到塌边。

“你有什么事,瞒着大尊上?”

塌上的孟峻山睁开眼睛。

用那只浑浊、爬满红蛛网的眼珠儿向她看。

“虽然我跟着尊上,不足几日,但也察觉,似乎他能听到的声音,比我们一般的人要多得多。

你是真的需要这些恶灵续命,还是知道他要来,早早备在这里,以防他听到你不想告诉人的秘事?”

孟峻山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东弯死不可。”

申姜审视着孟峻山。

以前她以为,过瘦的人,皮会松垮垮。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会的。

附在他身上的皮,像是紧紧绷着到了极限的鼓面,马上就会崩裂似的,皮上的油光让他不像是人,像是精致的腊雕。

他没有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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