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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乱透了。

从那个下午开始,从那间忏悔室开始,一切都乱透了。

他经过一个拐角,抵达约定的房间——那天夜晚他们躲避卫兵的房间。

女王侧坐在淡金窗帘的格尔椅上,一本线装经书展开放在她膝盖上。

刚死里逃生,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身形越发消瘦,在她的病容前哪怕是狠辣的刽子手举刀也需犹豫刹那。

尽管如此,她坐得非常笔直。

大主教的脚步顿了顿。

第16章被选定者

听闻他的脚步声,女王抬起头。

“我刚在想你会不会来,”

阿黛尔说,“毕竟我刚将一些你骑士团的兄弟们送进了怀霍尔监狱。”

“你找我做什么?”

话一出口,大主教就感到了后悔,这话听起来就像赴约而至的年轻骑士。

注意到这点后,他的语气冷硬起来。

“他们会让你付出代价。”

阿黛尔合上书,站起身。

她没有穿平时的华服,纯白塔夫绸长裙贴着腰肢,勾勒出初春柳枝般的线条。

阳光将她的裙子和头发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它们看起来就像教堂穹顶的圣徒凯瑟琳。

罗德里大主教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有些时候,会觉得女王给他一种熟悉感。

在罗兰首都盖尔特的大教堂穹顶上,著名的画家比勒斯特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副神启图。

壁画上,诸多死去的圣徒聚集在一起,见证神如何拯救世人。

其中圣徒凯瑟琳穿着白色亚麻裙,面容之美不似人间。

以前大主教没有发觉,但这段时间与女王的接触,让他意识到壁画上圣徒凯瑟琳的脸,分明就是公主时期的女王。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过去到现在,许多宗教题材的创作,画家们总会以王公甲胄,或者教皇家族的人为蓝本。

大教堂修缮时,阿黛尔刚结束她的流放生涯,被兄长詹姆斯召唤回宫。

从时间上算,比勒斯特的确有可能见过阿黛尔,而他对她的印象被留在了教堂的壁画中。

“所以,我想知道,”

阿黛尔说,“神殿骑士团的力量你掌握多少?”

“你休想我出卖我的兄弟。”

大主教硬邦邦地回答。

“我需要你的帮助,罗德里。”

阿黛尔直接了当地说,“否则动荡不能平息。”

“你还敢向我说这样的话?”

大主教难以相信,“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在你利用我的好意,对旧神教派大举屠刀之后?”

是的,他被利用了。

一路上隐约的预感在此刻得到证实,她的确在利用他,而他竟然还像个蠢货一样,可笑地担心她的安危。

“诸神在上!”

大主教难以克制自己的怒气,他脱口而出,“我真该任由他们去做!

任由你被押上火刑架。”

“你比我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为何针对他们?我又不在乎他们是否对我恨之入骨。

谁与罗兰为敌,即是与我为敌。

假设你还没忘记,自己是罗兰人,那么请你回答我,到底是我,还是他们出卖罗兰的利益?”

女王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回答我!

罗德里!”

“但你同样正在掀起新的动荡和混乱,你想要一场新的‘属灵之战’吗?像1552年那样。”

大主教质问。

1552年。

罗兰帝国新教和旧教第一次大规模冲突爆发,后来它被称为“属灵之战”

。

“属灵之战”

里双方的牺牲了不少人,最后不得不各退一步,但仇恨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一直到现在,两派势如水火。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们信仰新神还是信仰旧神,只要你们是罗兰的子民,遵循罗兰的律法。”

女王厉声说,“我要让所有人放下仇恨,要让信仰不同神的人也能视彼此为兄弟姐妹,你还不明白吗——”

“新的旧的都无所谓!”

“只要是友好的,是罗兰的。”

“你一定是疯了,你连异端都不是!”

罗德里大主教看着女王,仿佛她就是那条引诱人类的那条毒蛇,“只有魔鬼才敢说出你这样的话。”

没有人,没有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信仰该是虔诚的,该是不可亵渎。

神是唯一的,若非如此,凡人如何洗清自身的原罪?如何让自己的灵魂获得救赎?哪怕是异教徒,都有着他们自身崇拜的不容置疑的神。

“不,你错了。”

女王声音像从遥远的国度传来。

“我是被选定的那个人。”

“你疯了。”

大主教后退了一步。

“如果我能证明呢?”

女王注视他,面容与教堂壁画上的圣徒重叠在一起。

风吹开窗帘,阳光倾泻进这个充斥满尘埃的房间,扫荡一切晦暗。

女王全身上下笼罩在熔金般的光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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