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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坐在洞口吸烟,手里半提着枪权当放哨,看樊澍恨不得忙前顾后,把屋里的破被子都给他全裹上。
天还没冷到那份上,这会儿为了顾凌衍之开了热炉,没会儿他和樊澍两个都热得冒汗,只得一件件脱得赤膊。
“也没什么伤啊,把你紧张得;不过擦坏一块,看第一眼时我以为是要死了呢,嘿嘿,OMEGA就是弱得很,风一吹都要倒了……”
樊澍看了他一眼,“你没什么要问的?”
“这是那个OMEGA嘛,电视上那个。”
樊澍没有否认。
“他叫凌衍之。”
“新闻才说他逃跑了啊,怀疑是有组织的诱拐绑架,也有人怀疑是故意偷渡什么的,搞得很隆重啊。
他是什么人?”
“他是……”
樊澍有些难以描述,他们如今算什么?前任?他不想这么说,于是斟酌着用词,“……我的配偶。”
配偶,说出来的时候才觉得真是个好词。
国家分配的,用于配对繁殖的……可不就是配偶吗?
倒是老猎户干脆地说:“你老婆嘛。”
他拍了拍衣袋,“吞吞吐吐什么,搞得别人没有似的。
有老婆金贵了?”
“你也结婚了?”
“啊,不是你们那种。
也不是OMEGA这种娇气的。”
周全笑了笑,眼袋皴起,“就猎户里找的,结对过日子。
人类不管将来怎么样,灭绝了变成化石和恐龙一样也好,继续这么下去也好。
我们这一辈的日子,就算变成这样,也是要过的啊。”
这时候凌衍之呻吟了一声,他从裹成蛹的被子衣服堆里伸出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周遭摸索,樊澍便把手递过去,他拽住了两根手指,攥得紧紧地,指腹摩挲着他手指底端的枪茧;于是便变得好像很安心,又咕哝着睡了过去。
樊澍握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身上热起来了,汗也开始向外发了。
老周头只是看着他们,他那游离又疏远的眼神这时候聚过来,透出一股厚重的感情;身子也不那么松散了,像看着一对小儿女。
“你们感情很好啊。”
樊澍摇了摇头。
“……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居然找到这里来啊,缠得很……要是走岔一步,就再也见不着了。”
是啊,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樊澍低头看睡得昏沉的凌衍之。
虽然睡着了时和平常并没有太大差距,但自己从没看过这么脆弱的他。
他状态极差,眼底深深的凹陷和黑眼圈显得人疲惫不堪。
这个人从未在人前暴露软肋,哪怕要从楼上跳下来,第二天和媒体交涉,再与他对薄公堂——凌衍之的喜怒哀乐都是他召之即来的武器。
但这一次不同,樊澍能感觉得出来,他在昏沉的梦里也细微地抽搐着,身子蜷得极紧;那喃喃的呓语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几乎像是在梦中和看不见的怪兽搏斗一样:
“不,不不,不要,不是、不是、不是!
!
!
滚开、滚开……没有,不要过来!”
他挥舞着双手,却并不攻击旁的,反而抓得自己身上一道道血痕。
樊澍几乎整个人压上去抱住他,任指甲几乎嵌入背上的肉里,“没事了,衍之,没事了,你安全了,是我,我在这里……”
一声长长的吸气顿住了一切,病人陡然睁大了眼,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切挣扎连同呼吸都猛地静止。
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山洞顶端被黯然的电火光映出的茕茕人影,橘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轻轻摇晃着。
他似乎努力地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又属于什么的一部分;再顺着影子的边际,看见樊澍毛茸茸的后脑发根,还有肩膀上汗湿的臭味。
“……樊澍…………?………………”
周全站起身,咳嗽着走到洞口的篱笆外头。
“我去打点野味,再抽根烟。”
他说,毫不客气地顺走了樊澍衣袋里的那包烟。
年轻人有他们的话要说。
——年轻人,是啊,这么想来,这就是原本世界剩下的最后一批年轻人了。
如果人类当真要遭受“天谴”
的话,他们死后,人类也就灭绝了吧?
在这种时候还要贪图爱情,人是不是很可笑的一种生物?
但换而言之,若是这时候还不贪图的话,难道要等一切都来不及了再来贪图吗?
我的孩子——如果活着的话——现在也是这样的年纪了。
他要是看到现在世界的样子,说不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会说早知道等等就好了,等这世上人人都这样了,我就用不着自杀了。
老人望着远处的山峦;太阳在地平线上努力地挣扎攒动,却似乎始终破不开那一层阴霾。
尚未看见囫囵,远处的山峰上已经镀了一层玫色的金光,像是某种神迹。
“……你怎么会在这里?……衍之,出什么事了?”
樊澍小心翼翼地问。
他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凌衍之就又会用很多层的壳和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他的OMEGA停住了,那些刺终于都用完了,就连剩下的零星也残破不堪。
凌衍之在梦里、昏沉之间都显得异常抗拒和紧张,可这会儿醒了却好像能量即将耗尽的玩具娃娃,只是轻微地、抖动地眨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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