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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羽闻言轻笑,转头对太子贺清道:“若有鸿鹄志,何必自哀怜。
玉尘看来,君子当如蝉。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玉尘妄自菲薄,”
太子闻言举起酒盏,同那年轻书生般抬起头看着开阔的天幕,“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吾愿为鲲鹏,纵起于青萍,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好!
太子殿下果然志向高远。
子梧,你说呢?”
玉尘边斟酒边转向贺清。
贺清接过顾羽手中的酒盏,轻抿一口,转头看向不远处对酒当歌的读书人:“春服舞雩,因国泰民安。
子梧认为,君子当如凤,出於东方之国,翺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现则天下安。
若不成,愿为梧,于彼朝阳,鸣凤安栖……”
阳光越过层叠的树叶,在草地和年轻的脸上留下斑斓光点。
风起处,翩然好似夏夜萤火。
那童子径直走向贺清,举起手中的野花朝他道:“哥哥,这个送给你。”
贺清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恢复淡然,接过童子手中的小花朝他微微一笑:“哥哥谢谢你。”
见贺清展颜,那童子双颊通红,转身疾步朝山下跑去。
顾羽凑上前,嗅了嗅贺清手中的野花道:“子梧,怎的就你一人有花相赠?”
“对了,”
听顾羽如此说,贺清收起那小花,从袖口取出两个甚为精致的香囊,递给太子和顾羽道,“沉香姑娘采摘三月春花给两位做的香囊,可还喜欢?”
顾羽接过香囊,目露惊喜:“难为沉香姑娘想着我们。
现下天色尚早,不若我们再去沉香阁坐一坐如何?”
太子将香囊收入怀中,微笑颔首作答。
春光明媚,绿水如波。
秦淮河畔,酒馆茶楼高朋满座,罗锦绣襦往来如梭。
说书先生一拍堂木,眼吊眉梢:“话说这韩茂,区区户部侍郎,竟如此胆大包天。
私发盐引、勾结盐政,欺上瞒下,贪赃枉法!
两淮之地官商勾结,当地百姓真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好在老天有眼,韩茂纵容嫡子韩维肆意挥霍,竟叫这浪荡子死在了秦淮河里。
御史大人不惧权势明察秋毫,终将这国之蛀虫纠了出来,往日风光如流水,最终获得个老来丧子、流放北境的下场。
这真是:桀桀作威福,君禄安忍欺。
谁言云遮月,天道本昭昭!”
茶室外,太子等人略过一路繁华、径直往沉香阁而去。
沉香阁内,靠窗雅间已布置得宜。
主座上放着金丝蒲团,桌上已放置四套素色茶具。
那点缀的碧色玉瓶里,一株木兰姿态舒展正恣意绽放。
“朝饮木兰之坠露。
沉香姑娘果然不落俗尘。”
顾羽掀起门帘,看着屋里忙前忙后的沉香,一边打招呼一边给后面两人让路。
“太子殿下,顾公子,贺公子。”
沉香娇容云鬓,香腮如雪,见到来人花颜舒展,盈盈福身行礼。
三人看向沉香,一席素色锦袍勾勒出玲珑的身线,发间未饰一物、耳下却戴着木兰花形的坠子,清新淡雅如雪山白莲。
顾羽道:“沉香姑娘今日的打扮真真好看,怎的平日里不穿这样的衣裳?”
沉香边开始煮茶边道:“平日里太过忙碌,顾不得许多。
今日知三位公子要来,自是不容马虎。”
“感情你是为我们仨而容?”
顾羽眼睛滴溜一转、扫过另外两人,又落回沉香身上道,“还是为了我子梧兄而容?”
沉香浅笑着替三人上第一轮茶:“顾公子说笑,三位公子金枝玉叶,为三位而容,是沉香的本分……”
春风起,桃花落入窗棂。
贺清的目光追随着飞舞的桃花瓣,放下茶杯朝沉香道:“沉香姑娘这儿的桃花真乃金陵之最,舍妹爱花,可否赐在下几枝带回府上?”
沉香起身道:“贺公子多礼,这有何不可。
奴家马上令人去取。”
“无妨,在下自己去剪即可。”
贺清起身朝另两人行礼道:“太子玉尘稍坐,子梧去去就来。”
说着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剪子篮子,朝园中走去。
路尽隐香处,翩然花海间,黄莺留驻、彩蝶纷飞。
贺清站在桃花树下,目光清冷悠远,恍若栖身红尘之外。
“毕竟金陵四月中,风光不与别时同。
古人诚不欺我。”
清悦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贺清回头,宋瑜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眼含笑站在桃花树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落在宋瑜身上,却似失了颜色。
“世子。”
贺清收回目光,低垂眼眸端正行礼。
宋瑜走向贺清,见他神情淡漠、脸上隐隐似有郁色,花瓣落入发间都不曾发觉,不自觉抬起手取下他发间的落红、收入袖中,想了想道:“子梧可曾到过吴郡?”
贺清心下一动,不着痕迹道:“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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