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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上,让人记忆深刻的除了雪天扑蝴蝶的小九洲,齐思钧还见到了他的父母,也就是唐教授的儿子、儿媳妇。

据说,唐先生是个商人,做些医疗器械的生意,早年间利用家里的财产经赚了不少钱。

齐思钧暗中打量了他一番,觉得唐先生身材高挑,风度翩翩,一点儿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商人的铜臭味。

他的眉眼是大气的,足以见学识丰厚。

一举一动皆是端庄,看上去确实是这个家庭会培养出来的人。

唐太太是学历史出身,也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她不仅主动和并不相识的齐思钧打了招呼,还问他觉得食物都合胃口吗。

她穿着旗袍,在一众西服中特别显眼好看。

齐思钧本着“仙子不染俗尘”

的想法,连带着回应的音量都不由自主调小了。

宴会上鱼龙混杂,唐家夫妇似乎也偏爱像齐思钧这样气质温宁静的人,在他和唐教授身边停留了不短时间,直到唐九洲跑了进来。

唐教授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让他喊齐思钧“哥哥”

齐思钧眉眼弯弯地对着那时候还没有他高的男孩说了句,生日快乐。

唐九洲的五官还没长开,说话声音涩涩的,应该是在变声期。

他乖巧地喊了句谢谢哥哥,就马上背过身去看他的父亲。

“怎么了?”

唐先生问。

“蝴蝶死了。”

男孩有些委屈。

“说什么傻话呢,”

唐教授大笑了起来,“天太冷了,我们这里是看不到蝴蝶的。”

“可是有啊!

我刚刚……”

“好了好了,”

唐教授拉过他的手,“有就有吧,爷爷带你去认识一下王教授。”

整个过程,从男孩委屈开口,想要激烈反驳,到乖巧跟着唐教授离开,快得齐思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眼睁睁看着明显的表情变换出现在男孩脸上,一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不让他说完呢?齐思钧愣然,举着高脚杯久久不能动弹。

他明明在说蝴蝶的事情,明明是真的有蝴蝶,为什么连话都不让小孩说完,就让他把话咽回去,拖他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呢?

他宁愿大冷天待在外面,不是说明,他根本就不喜欢所谓隆重的生日宴吗?这么简单的、连自己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他的家长难道不懂吗?

“是不是觉得洲洲的爷爷对他太严格了?”

齐思钧被沉稳的声音拖回现实。

他恍惚了一阵,才发现唐先生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眼角有细细的眼纹,和蔼可亲的样子,看上去是位好父亲。

明显已经被戳破了心思的齐思钧却不慌忙否认。

他弯腰鞠躬,举杯在唐先生的高脚杯杯沿下轻轻一碰。

没有,齐思钧说,我只是在想,九洲说的没错,刚才那里确实有蝴蝶。

唐先生笑了,很淡很淡,但齐思钧觉得他确实是在笑。

“可是有没有蝴蝶,对洲洲爷爷和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说,“这根本不是重点。”

齐思钧听明白了,于是也没有什么再好说的了。

他微笑着沉默,举杯,想想又说了句,祝九洲生日快乐,您和唐太太养育他长大,也辛苦了。

他一饮而尽。

很明显,这家人只想让年幼的孩子看到他们想让他看的,听到他们想让他听的。

齐思钧想到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支持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这样奇怪的成长环境,小孩的路应该是从出生起就被铺好了,他大概再也不会有选择的权力了。

唐先生说,小齐是吗,我很喜欢你。

你……温柔却不脆弱,大气却不乖戾,玲珑却不圆滑,年少有为却不锋芒毕露,谨言慎行却不畏畏缩缩,你是值得结交的君子。

受宠若惊。

齐思钧哑然,好半天才蹦出四个字。

所以,希望你能多多关照洲洲,无论你们今后是否在一条路上。

唐先生依然微笑着。

齐思钧透过他的眼神,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看什么自己还没法看到的远方。

齐思钧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以为……这是让我帮忙监视他的意思?

“当然不能是监视,”

唐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只是……和他成为朋友吧。”

07

和唐家的联系,随着齐思钧离开实验室就渐渐淡了。

他毕竟是个法医,在化学实验室不过是打打杂,稳固基础。

唐教授依然对他很好,齐思钧也乐于常常陪这位老人聊天。

再次见面的时候,就到了2015年的春天。

那晚齐思钧刚刚走出实验室,还没有来得及回宿舍放下东西,就被张若昀的人给提走了。

稀里糊涂地跟着上了直升飞机,前排的男孩穿着警服,回头用嘴里的糖吹了个大大的泡泡。

一片狂风之中,他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隐约听到H市、张若昀、找人、点名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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