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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几位队友,裴英秀迎着初春的凉风,恍恍惚惚的,头有些发晕,看着队友们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心中生出一阵感慨,却在这黑夜中变得迷惘。

不知不觉的,他没有走向回家的路,而是沿着马路边的槐树,一路向西。

从少年时代开始,一直到青春岁月,这条路,都是裴英秀最熟悉的路。

如今,也只能在这寂寥寒凉的夜,再来感受这条通往昔日荣光的路。

“英秀?”

裴英秀惊讶的回过头,唤他的,正是刚才一起小聚的阿西师兄。

“师兄?”

“怎么不回家,反而跑到这条路上了?”

“有点喝多了,随便走走。”

英秀笑了笑,“师兄呢?”

“我也随意逛逛——刚才一起吃饭,我就觉得你有心事。”

“心事?”

裴英秀停下了脚步,“什么心事?”

“从你离队到现在,也有一年了吧。”

阿西和他并排站立,看着近郊稀疏的车流,“你在外面吃饭,还是只吃素菜;夜里超过九点,兄弟们就肯定约不到你——还是一个自律的运动员标准。”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英秀看了看师兄,继续慢慢向前走。

“你为什么还不打退役报告?”

“早晚的事,何必这么着急。”

“所以英秀,在事实上,你还是一个现役运动员。”

裴英秀的脚步一滞,并没有回头,还是沿着马路往前走去。

“英秀!”

阿西追上他,“你的心里,还抱着希望吧?希望有一天,还能回队,还能重返赛场。”

英秀没答话,勉强挤出个笑。

“是吧,英秀?”

裴英秀眼见路口开过一辆车,自己却觉得,那车灯被水晕染了,模糊如纱。

阿西没再继续问他,借着路灯,分明看到师弟的眼中,流淌着清澈的水色。

二人并排默默走着,不一会儿,那栋熟悉的老旧建筑已然呈现在眼前,正是运动队的驻地。

英秀停下了脚步,看着院落中梧桐掩着的运动馆,“师兄,你知道,我最后一次比赛,是被担架抬下去的。”

“英秀……”

“后来我看了录像,大腿都变形了,还真挺吓人的。”

他笑了笑,“我知道股骨受伤意味着什么,我就是……我就是,真的……不甘心。”

裴英秀坐在了运动馆前面的地上,透骨的寒意慢慢渗进了体内。

“我一直不相信那是我运动生涯的终点。

我积极恢复,趁着休养做了手术,想把多年积累的伤病也一并治了。

我试过,腿能发力。”

他叹了口气,挤出点笑,双手抱住了膝盖。

“你还真是……”

阿西摇摇头,“全国赛、单项锦标赛,该拿的也拿了,该有的也有了,英秀,运动生涯已经没有遗憾了,你是最好的,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阿西看着他,“可是英秀,你能做一辈子运动员吗?在不同的年龄做不同的事情,一直往前看,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才二十七岁。”

“咱们的项目,你清楚二十七岁意味着什么。”

阿西神色肃然:“恢复系统训练需要有多大的毅力,老队员面对伤病又要付出比年轻人多得多的努力,这你不是不知道。

况且,摘金夺银的优秀选手复出,引人关注,这种压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阿西正色看着他,“还有,英秀,你能保证,你能有尊严的进行比赛吗?”

英秀有些惊异地看着阿西。

“你也不愿意自己被后辈选手打得稀里哗啦,在年轻人口中落得‘裴英秀也不过如此’的议论吧。”

裴英秀笑了两声,伸手搂住阿西的肩,“这种话,也只有师兄对我说了。”

二人坐在路边,看着乌云遮月,梧桐树影隐匿在夜幕之中,宽阔马路上的车辆,迫不及待地归程,留下了引擎的轰鸣和扬起的尘灰。

“英秀,”

阿西看着他清朗的侧脸,“你还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有什么不好么?”

裴英秀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Farover,theMistyMountainsrise,”

裴英秀哼起了TheSongoftheLonelyMountain。

“Leaveusstandingupontheheight

Whatwasbefore,weseeoncemore

Isourkingdom,adistantlight”

阿西心中一动,跟着他一起唱起来,

Fierymountainbeneathamoon

Thewordsunspoken:we。

llbetheresoon

Forhome,asongthatechoeson

Andallwhofinduswillknowthetune

Somefolkweneverforget

Somekindweneverforgive

Haven。

tseenthebackofusyet

Wewillfightaslongaswelive

“曾经的过往,不知能否重现,未出口的诺言,将会努力实现。

一些人不会忘记,一些事,终不能释怀。

也许某日还会踏上行程,继续战斗,竭尽一生。

即使置身风暴之中,也要追回失落的光辉。

中文歌词译得真好。”

裴英秀轻轻念着,眼光落在早已看不见的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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