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

当他见证过,甚至是亲手制造过无数次死亡之后,他怎么能够想象:竟然还有人能够诞下新的生命?但他的妻子做得到。

战争年代的生命——这是比英勇杀敌更为崇高的功勋。

这是女性的功勋。

正因如此,他想要个女儿……她一定聪明、结实又美丽。

她长得像爸爸,也像妈妈。

她大概会梳两条细细的辫子,上面还扎着蝴蝶结。

真想看看她扎辫子的模样啊……

想到这里,基尔竟不由自主地从妻子的长发中捧出一束,小心翼翼地扎起了辫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搅扰丽莎的安睡;他的动作也很笨拙,就像所有第一次给女儿梳头的年轻父亲。

他没有绸缎发带,就解下了自己的衬衫领绳,扎在丽莎那柔软的发梢。

第42章

直到很久以后,彼得才从弗朗西斯那里知道:加里波第游击队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

那时,已经有许多永志不忘的事情留在了他的心头。

根据局势的需要,彼得要在热那亚停留一段时间。

地下工作者们并没有安排他去找鲁滨逊,而是打发他到喷泉广场南门的鞋匠铺当学徒。

就这样,他变成热那亚地下组织的诸多交通员之一了,化名却依旧是“小鬼”

哪里的小鬼会有这么高的个子?哪里的小鬼会以大小伙子的目光打量着姑娘?

那个姑娘,再过多少年,彼得也不会忘却她青春年少的模样。

无论是她的身段、容貌抑或神态,都仿佛是古罗马的淑女,从雕像底座上走进了这家鞋匠铺。

倘若没有外人在的话,老鞋匠会亲亲热热地唤她一声“安杰丽卡”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会压低了声音,飞快地交谈。

彼得从不过问他们谈了些什么,称职的地下工作者决不该对份外的事情产生丝毫兴趣。

他不过是出神地望着她那匀称的身姿,略带讥嘲地寻思: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坠入情网了。

唉,彼得·柯克兰!

能否在深思熟虑后,才怀着当仁不让的责任感说出“爱情”

这个字眼,正是真正的男子汉和毛头小伙子之间的区别!

他心里明白这一点,就又恼火起来了。

他只有十五岁,而她至少已经二十出头。

这种年纪的姑娘,决不会看上比自己年轻的男孩子。

她终于注意到他了。

那是八月初一个闷热的上午,彼得要到热那亚滨海区的一处联络点去,正好在出门时迎上了安杰丽卡。

在凝滞不动的盛夏暑气中,她好像一个身披白云的天使似的。

“安杰丽卡——名字真好,和您真相配。”

他忍不住怀着由衷的倾慕说道。

安杰丽卡,这一准儿是她的化名,可是一瞬间他真想不起来,世上还能有什么更美丽的名字。

这样的姑娘,想来应该早就习惯了类似的称赞。

可是她惊异地后退了一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洁白的面庞浮上了一层红晕。

后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依旧是以那样端庄的姿态走进了鞋匠铺。

顾问先生的情妇、女招待安杰丽卡,这天在街心公园里坐了许久,直到下午才回到顾问宅邸。

她刚把房门在身后锁上,“施马霍尔先生”

——鲁滨逊就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我的天哪!

小妹妹,怎么现在才回来!

到哪儿去了!

到哪儿去了!”

鲁滨逊一直把她拽进书房里去,急促地说。

安杰丽卡——契亚拉紧张起来了,她何曾见识过鲁滨逊如此焦躁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

“城里许多人被捕了!”

他沉着嗓子说。

“出了叛徒!”

契亚拉捂住了嘴。

只有鲁滨逊的声音继续在她耳畔回荡:“……冒险家最后的好运气也用完啦!

快收拾吧,小妹妹!

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走掉。”

“为什么你还等我回来?”

契亚拉轻轻地埋怨道,“你该直接走的……我以前告诉过你撤退的路。”

“幸亏你是个姑娘家,不然我真要劈头盖脸地骂你一顿!

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来寻你麻烦!”

“他们不会来找我的!”

契亚拉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觉得脸上像火烧似的,“我算什么?”

鲁滨逊一字一句地回答:

“要是他们谁敢来碰你一下……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小妹妹……我就一辈子诅咒我自己!”

再见了!

在这所本不属于他的华丽的房子里,他藏起了自己的姓名,藏起了自己的脾气,也藏起了自己对亲人和友人、对广阔生活的所有思念和牵挂。

这本该是与世隔绝的一年时光啊,偏偏却漏下了若干难以忘怀的瞬间。

就像那永远高邈庄严的碧空,总会透过绵延千里的云层,投下些许澄澈的光影。

比如那纯贞矜持的少女,她的眼泪和情感一样朴素,一样宝贵。

谁要是让这样的女性痛苦,谁就注定终生背负良心的谴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