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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句询问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吗?

应欢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承诺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赵芷萱拢起两只手掌,替应欢声接住了她淌下的泪,噗嗤笑道:“怎么哭了呀?即便我换了一副躯壳,欢声也一定能找到我的对吗?”

“若是你找得累了,那就换我来找你们……只是见了面,欢声可别认不出我呀,”

赵芷萱侧过身,将应笑语抱在怀里,感叹道,“到时候,笑语也该长得和我一般高了吧。”

“到及笄礼之前,我们都别再见了。”

“好。”

应欢声垂首,两手交叠,蜿蜒的掌纹之中,仿佛还残留,流淌着阿萱掌心的温度。

要是她与阿萱能早一些认识就好了,应欢声想。

那样,她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欣赏帝京的繁盛光景,可以登上最高的钟楼顶看落日,可以在桃花林中一同抚琴。

若是阿萱身子骨再好些,她们还能吃酒划拳,蹴鞠……瞧上更多更多稀罕的物事。

若是时间再多一些,她定然要叫阿萱欢喜她欢喜得不得了……

可惜,一切都太迟,所幸也不迟。

第72章

赵芷萱是在深冬出生的。

今年也无例外的同往年一般,重重的积雪压弯了庭院内的梅花枝。

高挂的牌匾“暗香疏影”

是庭院主人亲手书的。

尾勾上挂了雪,栓着深厚的萧索味道。

端坐在圆镜前的赵芷萱,殷红的唇死死抿住,眉间锁着一潭死水般的重愁。

广袖交叠于身前,石榴红襦裙修饰华丽,灿金色线织就的云纹扎得人指尖泛疼。

清贵的六公主削薄的背脊塌下来,背后的凤鸟却仰直了颈,更显矜傲。

凤鸟尾羽上缀着蔷薇色的晶石和浑圆的白玉珠子,主人不盈一握的腰肢随情一扭,则显出来一番星河流动,艳光溢转的异景。

未行笄礼的的女子本该着采衣,梳双鬟髻,可她今夜——

金冠雕琢繁复,礼裙盛妆环佩,翠玉叮当。

它们代表着王室的身份,承托着王室的重任,就这样轻飘飘又沉甸甸地压在少女肩头上。

赵芷萱不堪重负地折了玉颈。

面前,亦是铜镜前,摆放着一只琉璃杯盏,透明液体堪堪装至杯子的一半。

赵芷萱两指捏起面前的杯盏,满目嘲讽,语气薄凉。

“母后将醴酒赐予我。

多可笑,竟然将它赏给我这个早已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

“是要我饮鸩止渴?”

赵芷萱展开汗津津的掌心,其上躺着一粒浸透了汗液的绯色珠石。

她捏起珠石,动作微顿,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其投入了杯中。

荡开一层涟漪的酒水扭曲了笼子里那只青色雀鸟用喙啄羽的画面。

“雀鸟呀雀鸟,我有时可真羡慕你呢。

无忧无虑,只食粟就可以很快活。

可以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必懂……”

赵芷萱仰头望着雀鸟,颇为歆羡地叹道。

赵芷萱端起流离杯盏,杯沿已经抵到了唇口,柳眉浅浅蹙起。

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蓦地一亮。

小公主也不管曳地的裙摆,急急忙忙地跑到榻边。

玉枕下,没有;被衾中,也没有。

床上已被翻得一片狼藉,锦囊到底是藏哪了呢?

自那日与应家姐妹分别后,赵芷萱把镜囊妥帖放好,深怕王后养在公主府的几条狗又趁她不备将其拿去交给王后。

——这样的事赵芷萱都习以为常了。

王后喜欢见那张相似的,她恨之极、厌恶至极的脸上露出难过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十二岁的赵芷萱抱着冷冰冰的枕头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婢女实在看不下了,偷偷告诉小公主:“相爷送您的琉璃珠子现已安在了王后的金钗上。”

小公主捏着小拳头很粗鲁地抹了抹眼睛,停止了哭泣。

母亲留下的的手钏,舅舅相爷送的珠子,堂哥送的小风车,全被那恶毒女人抢走了!

可有什么办法?

琉璃珠子是她每晚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细细琢磨的宝贝。

烛火印衬之下,绯色的珠子内仿若长着一只火凤凰,灼灼艳目,漂亮极了。

她那么细心备至呵护着的宝贝,不也被抢走了吗?

赵芷萱从此之后不是学会了妥协,她开始想方设法藏起喜欢的一切。

也学会把自己龟缩进小小的壳里,别人休想扒拉出一寸来伤害她。

她把对应欢声讲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浅淡喜欢也同样放在了心底,封藏得很深。

只有在见到第二天初生的朝阳时,热烈的辉光灼得她微微眯眼。

赵芷萱这才会揭开糖罐子,偷偷地舔一口。

·

夜很深了,外面吹起瑟瑟的风,徒留落叶拂过地面的声音,和斜斜扑落在檐上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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