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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溪村别说懂诗书,识字的人都不多。

卫瑜来这里有些日子了,自然与徐伯相熟,竟是下起了棋。

卫瑜落子时,有些突兀地对徐伯道:“阿宁认祖归宗后,晋夫人知道她担心徐伯便派雀儿来照料。

只是有一件事,卫某一直想知道。

这父女之缘,是如何开始的。”

徐伯似是想起了什么,却只是说了句:“河边捡到的呗,这算哪门子稀奇事呢。”

他虽知说了一句,却回想起了那个下着雨的秋夜。

那时还年轻着呢。

同行之人打着喷嚏道:“大晚上巡山,这活我可做不来。

以后徐叔一个人干这活,不想成家也有人做口热乎饭么?本村的刺头早就收拾过了,外人哪有那么多事来偷奸耍滑的。

总不能有人说是好心,翻山越岭地来别家地盘探查吧。

想那么多作甚,早回家钻被窝才是正经事哩。”

年轻时的徐伯笑道:“你这小子还操心我?多照顾照顾自己吧。

快些回去,家里人等急了可怎么好。”

同行者也没客气,就那么归家了。

他本想再过几刻便回去,却看着远处有火光闪烁。

“还下着半大不小的雨,什么闲人有那功夫来林子里乱逛……”

“徐叔”

接着雨水浇灭油灯,找了颗树在后面藏好,想看看这群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收养之事

不远处火光烁烁,那行人的闲谈声透过雨声,有些模糊地传了过来。

“大小姐说姑爷的孩子被人牙子卖了?她也忒好心,还派我们来找。

若是告诉姑爷,指不定还能和好呢。”

“你懂什么,我与你讲……”

“难怪大小姐宁可帮个外室,都不肯帮姑爷。

他这事办得着实不厚道,也不想想大小姐哪是和个小家女计较的。”

“这也怪不得她。

良妾好歹没卖身契,家中若是有出息的,抬做侧室都好说。

姑爷那外室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谁知道下马威吃了多少个。

正室打杀贱妾、外室的事还真不少,姑爷的外室怕也不奇怪。”

“姑爷岂不是英雄救美了?难怪那外室连夫人安排的美差都不要,直接回老家了。

回家又能如何,能卖一次便能卖第二次。

这事我得和我妹子说上一说,就她这么一个妹子,总得教得她别犯傻才好。”

“我看你这说的才是蠢话。

大小姐人虽好,却不是什么软柿子。

那外室若是敢说‘我就要留在少爷身边,求您成全’,就是有再多的钱也没命花!”

那被说了的人心中不悦,与他争执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叔儿时饥寒交迫,双腿本就有些暗伤。

这秋日的雨水,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

他有些无奈,只得在树下就地坐下,也好歇歇腿脚。

徐叔正拿手暖膝盖时,离这棵树不远的地方,竟有人抱着啼哭的婴孩走过——想来这便是那人牙子。

那大户人家的家丁不止两人,领队的听了便拔刀冲来。

人牙子急了,往婴孩嘴里喂了些东西,那孩子呛咳了几声便没声了。

人牙子、拐子是最没心的人。

假意求助,转手卖了恩人都是常事,怕不是想把这丁大点的孩子药死。

现在不催吐,不死人怕是也要痴傻一生,平白造了天大的孽。

徐叔这么想着,也顾不得旁的,冲出去便抢夺那婴孩。

人牙子被吓了一跳。

可他黑灯瞎火地看不清人,只当徐叔是与家丁一伙的,推开这人便跑了。

人牙子闹出的动静大,家丁去追赶时竟没注意徐叔。

雨夜山路滑,灯被他自己熄了,再抱着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孩……徐叔也不敢下山,抱着孩子在山上睁眼坐到天亮。

第二日,他顶着一对黑眼圈抱孩子下了山。

山间虽有雾气,却已有樵夫进山。

樵夫见了徐叔,打招呼道:“哎呦,徐叔!

你怎的像在山上呆了一夜似的?今日可出大事了,那小叶哥昨日偷懒,回家的路上还遇着人说你允他早回去呢。

哪想小叶哥路上遇着歹人,脑袋都给人削掉一半。

他家里哭得和什么似的,也是可怜。”

徐叔心里咯噔一下,拽着那人问:“什么歹人,可抓到了?”

樵夫扯回袖子,有些无奈地回道:“要是没抓着歹人,小叶哥家里怕是早去找你讨说法了。

是个人牙子,不知是哪户豪强的家丁找失物追得急。

徐叔,这事可真奇了。

买卖活人、合该地府下油锅的人牙子,他竟是冤枉的。

人牙子躲得急,一刀劈了小叶哥的头,现在无罪也是有罪了。”

徐叔忍不住问他:“那大户人家派人追他,总不能是认错人了吧?”

樵夫耸肩活动了下筋骨,道:“怕是真认错了。

问那些家丁丢了些什么,他们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人牙子身上也没什么脏物。

那人牙子许是惧怕大家威势,也不说什么,低头便认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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