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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被送到安置的屋舍处,她还在想此事。

似乎一来兴南,就忽然多了许多事,她垂下了长睫,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真是有些麻烦。

“早些安置,商会之事定会有解法。”

谢瑜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便要提着灯离去。

却被小娘子出声叫住,“玉郎留步。”

他从容地转身,便见她垂着头,有些羞赧地示意他将提灯的手臂抬起。

虽是不明所以,谢瑜轻轻扬了眉,仍是照做。

羊角灯摇摇晃晃间,温软的女郎就扑进了他怀里,有什么柔软香甜的触感擦过他的唇上。

谢瑜垂眸,便见陆菀搂紧了他的腰身,仰着头望他,眸中仿若流淌着熠熠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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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万物都会有解法。”

“所以,玉郎莫要太过忧虑了。”

似是有些犹豫,但女郎顿了顿,还是悄悄地凑到他的耳畔,小声安抚着。

“郎君还有我呢。”

便是他与家人交恶,还有她呢。

这是陆菀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合适说辞。

既不点明他的心事,又能表明自己的心意,她埋在谢瑜的怀里偷偷地弯起唇,觉得自己说的甚妙。

谢瑜静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片刻后才低低应声,继而温柔有力地回抱了她。

云破出月,银辉洒落中庭,扶疏葳蕤的花影皆是落在静静相拥的两人身上。

阶上还有无声值守的婢女,虽然都低着头,他却也不好做出再亲密的举止。

即使在那么一瞬,他很想将这主动招惹他的女郎深深勒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好叫她知晓,这般会撩拨他,日后可就莫想再离开了。

夜色遮住了谢瑜眸中的深黯,他微哑道,“阿菀早些安置了。”

陆菀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石阶,便有婢女恭敬地打起了竹帘。

那娉婷的身影往帘后一转,便消失不见。

自是不知道谢瑜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唇上的触感仍在,他已经不想再去细究某些痕迹。

譬如那竹蜻蜓,譬如数年前的某次花宴上,他无意间曾听见陆菀有些得意地与其他小娘子说兴南之事……

若是细细寻思,其实并非无迹可寻。

夜风托举,郎君一袭青衫翩然,他走在石板小径上,渐渐牵起了唇角的弧度,将那些都深埋忘却了去。

便是他猜测为真,当真有事发的那一日,她被陆家弃之不顾,被众人排斥厌恶。

他也大可造一间金屋将她藏起来。

这其实也合了他的心意。

想要她的念头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不知不觉间根深蒂固,亭亭如盖。

此次回洛京,便该设法将这婚事早些完了。

夜色如墨。

石径边垂柳随风而动,提灯夜行的郎君清冷疏离,长身玉立,周身的好气度一看便是极有风骨,直如谪仙高士般。

无人可窥见,他眸中蛰伏的,尽是袤延无边的黯沉与贪恋。

便是青山云端上的仙人,若是生了凡尘贪念,也会沦入妖魔道中,执迷不悟。

更何况,这世间本就只有凡人。

穿城而过的玉带河潺潺流淌,河面波光粼粼,更显兴南郡夜间的静谧。

可这一夜,当真是有许多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安枕。

譬如那早早投靠了信王府大郎君周景的几位。

钱隶便是其中的一位。

他与周陶皆是兴南商会初建之人,只是周陶早逝,钱家如今也一年不如一年,他在商会中的威望也就渐渐削减。

新兴的几家无不是盼望着早些把他拉下台,好顶了他的位置。

偏生此时周景递来了橄榄枝。

若是能协助信王府收了这商会,日后制定新规,得来好处,总是少不得分他一杯羹。

钱隶自然是心动了。

若他还是旧日家大业大的钱家话事人,自然不会同意。

商人地位低贱,本就任人宰割,偏生出了一个不信命的周陶,又颇有胆识,走南闯北得了偌大家业后,就联合着兴南的行商一道创下这兴南商会。

众人拧成了一条心,便是素日剥削无度的官员世家都不敢小觑他们。

钱家自然也是得了诸多好处。

且不说孝敬各方的钱少了,便是出门时也能挺直了腰杆。

可如今钱家账面空虚,他得了这机会,又哪里顾得了别人的死活。

他可不是周陶,仗义疏财目光深远,他不过是个贪财的商人,哪里有财便循着味儿去了,要什么脸皮。

更何况,此回不过是周景藉机想吞了几家布庄,拿旧日会首的周家开个刀。

瞧着周陶的女儿回了兴南也未曾找上门来,就知晓她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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