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仿若荒野被劈开,仿若夜雨雷鸣,天下倾盆,漆黑长巷中,亮起盏微弱的灯笼。
同你这盏一般昏黄,一般无依,一般飘来荡去。
可它亮起着,亮在暴雨中。
你朝那慢慢走去,慢慢地,慢慢地走去,便逐渐能见着那灯笼后的长杆,见着和灯笼一同立在长夜中的人,他淋湿的袍角,还有微光中的神情。
于是拨开他湿濡的发,李敛吻住了他。
捧着张和才的头颅,她紧贴着他吻上去,边吻边进,将他推到了八仙桌旁。
张和才双手扶住身后的桌子,片刻伸手向前来,揽住了李敛的腰,又欲推她,又不愿推她。
那犹疑的意味加重这个吻。
李敛四指扣得更紧,攥住了他的发,吻深而长,他们唇齿碰撞,口舌交缠,咬破了口内,血混着津液,接着又掺了几滴甚么,因而那吻便先是甜,接着显出些苦。
江湖的苦,人间的苦,活着的苦。
苦。
苦啊。
激烈的纠缠渐缓下去,张和才逐渐沉溺在这吻里,后腰抵着桌沿,他抬臂拥搂李敛,越搂越紧,越搂越紧。
他搂抱住她,搂抱住她的一生。
他们如同吻在滂沱大雨之中。
待一吻终了,李敛拉开些距离,盯着张和才的双眼片刻,笑了。
她颊边还有泪痕,笑却浓妆艳抹,艳阳高挂在脸上。
她哧哧地笑着,头抵了片刻他的胸膛,又抬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老头儿,你嘴唇肿了。”
“啊?”
张和才抬手摸了摸唇,先道:“不打紧。”
顿了顿又道:“哎,待会怎么出这门儿啊。”
接着就着姿势拍了她后腰一下,瞪着眼又道:“嗬,您可真是我的姑奶奶。”
李敛大笑出声。
臂膀伸得更长,她朝前过去重新紧拥住他。
头落在张和才肩上,李敛吸了吸鼻子,悄悄道:“老头儿。”
“嗯?”
张和才的声调柔和成融化的琥珀。
“我饿了。”
“……我也是。”
第五十二章
有的时候李敛会想,张和才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路人。
但更多的时候,她无法解释那些复杂的心绪,那些夹藏在日子下的大雨与朦胧的灯。
怎么是这个人。
怎么会是这个人。
怎么就非得是,这个人了。
李敛是个很简单的人,江湖也只教了她一件事,一件事如果想不那么明白,她便不去想。
她于是只轻声地道,张和才,我饿了。
人若饿了,那么就去吃饭。
这是很简单的事。
张和才在宫里伺候过他干爹的饭,他做事很细,也用心,饭做得也好,他没做过李敛爱吃的那种绣吹鹅,没做过的东西自然做不出做过的味道,但他将那种用心放在李敛的身上,鹅仍旧好食。
非常的好。
张和才一直是个奴才,从宫里到家里,他和人横眉拉阔,摆得也还是奴才的架子,三十几年了,他也只收了张林这一个儿子,这是他和同辈全不一样的地方。
自己伺候人的,看别人伺候人不到位,心里总是有疙瘩,张和才不愿意心里憋着疙瘩吃饭。
叫人把吹桶搬进院子中,他遣退了众人,自己挽袖子拉开桶上的拉窗,抬手给李敛一个盘子,二人就着院中好阳光吃鹅。
张和才片一片,李敛吃一口。
一只鹅吃下小半边,张和才进屋取酸梅汤过来,伸手给李敛。
“喝一点儿,别腻着喽,以后再吃不了了。”
李敛举着油爪子唔的一声,就着他的手低头喝汤,露出来雪白的后颈,乖得像小猫一样。
张和才垂眼看着,她后颈上有一条细细的疤,它随那雪色延伸到黑衣领子下,藏裹起那些他毫不知情的过往。
他贪婪地望,望进她的躯体中。
喝完汤,李敛抬起头,张和才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去,与她猝然撞上,勾出一个笑。
李敛笑得弯起眼。
张和才教她笑得身上刺痒,动了动脖子,色厉内荏地尖声道:“笑甚么!
还吃不吃了?”
李敛笑得更厉害了。
她朝后仰头大笑,颈项咽喉露出来,毫不防备。
张和才简直如芒在背。
慢慢地,李敛压住笑意,从齿间吐了下舌头,她比了个像模像样的兰花指,忽然嗨呀一声唱道:“俏冤家呀——”
张和才简直惊了。
她指尖一掠张和才的鼻,留下一个闪亮的油印。
“俏冤家,你可想杀我,今日方来到哟——喜孜孜,连衣儿搂抱,嗨呀呀,你浑身上下——都堆俏。
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呀~闷都消。
便不得共枕同床~我跟前——”
李敛站起身来,飞了他个眼角:“站站儿也是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