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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起身回道,“奴姓白,唤作玉,取得是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这句。”

“好好,果然是有女如玉!”

段洵喜道,“还会唱些什么?”

他转头问我,“大人想听什么,您点来,叫她们好好唱。”

白玉半垂了眼,听了段洵的话忽然扬起睫毛飞快的看向我,那一眼里竟似有千言万语般。

我的心不规律的跳了两下,鬼使神差的说道,“你刚才唱的是杨用修的词,他还有一支是仿了东坡先生作的满庭芳。”

白玉微微颌首,拨弄了琴弦唱道,“归去来兮,半生歧路,天涯南北西东。

弋人何慕,造化任冥鸿。

曾是先朝执戟,今衰矣、白首杨雄。

休点检、并游英俊,五相一渔翁。

丹衷,举头望,长安万里,一朵云红。

把致君尧舜,付与诸公。

赢得老生强健,尽驱使、明月清风。

浣溪畔、先生醉也,拍手笑儿童。”

她幽幽的唱来,低回凄迷,将词中的得失荣辱尽数道出,令我心生慨叹。

段洵击掌叹道,“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灵气儿却足。

大人您看呢?若是合意大人权且带她回去,再好好调教一番让她伺候您可好?”

众人皆看向我,又转而去看白玉,在一片无声的好奇中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知段洵今日必有这一问,索性坦然朗声道,“大人和我开玩笑吧,您忘了我是宦臣么?”

其时国朝已不禁宦官狎妓,甚至很多宦臣私下都会蓄妾,无论在京城还是外埠这都不是秘密。

段洵不意我会如此回应,大感尴尬,竟不知如何接下话去。

忽然听得铮的一声,原来是白玉大惊之下将手中的月琴弦拨断。

段洵正愁该如何圆场,登时便发作出来,怒道,“如此没有规矩!

带她出去,让牙婆子快些发卖了。”

霎时白玉惊恐失色,脸白如纸,被长随从椅子上硬是拉扯起来,她一面挣扎,一面回顾我,眼中满是幽怨和不舍,那一眼,令我瞬间想起了姐姐临去前望向我的神情。

我低声喝道,“且慢!”

站起身,一径走到白玉面前,拾起她的月琴,将断了的琴弦慢慢的接好,才回首冲段洵笑道,”

弦断了还可以再续,大人何必动怒呢。”

段洵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探询,半晌他笑意暧昧的说道,“还是大人懂音律,惜软玉……”

他朝白玉招了招手,“来来,还不快给大人敬酒赔罪,还愣着干什么。”

白玉怯生生的走过去斟了酒,将杯子举至我唇边,她的手指轻颤纤弱无力。

我深吸气将杯子接了过来,一仰而尽。

那之后,段洵便令白玉坐到我身畔,为我填酒布菜。

我不忍她遭受段洵呵斥,将她斟的每一杯酒都尽数喝净,我强忍着胃中的不适感,勉力撑住精神不让自己显出醉态。

然而从众人调笑戏谑的眼神里,我知道今日这一仗,我已然输了。

次日醒来我还有些头疼,阿升体贴的端给我醒酒汤,语气却一点都不温和,“大人不能喝还喝那么多,平常也不是贪杯的人,怎么她递过来的就都喝光啊。”

我冲他讪讪的笑着,他不依不饶的说道,“您预备怎么办啊?没准今儿后晌段大人就把人送过来,让留还是让走,您吩咐吧。”

我十分窘迫,眼神闪烁的问他,“昨天,我,说要她的话了么?”

“您是没说!

可您也没拒绝!

段大人末了说把她给您送来,您可是含笑不语!”

我简直不敢看他,垂了头不再出声。

他也不理我,隔了一会,我想起今日有正事要办,便打岔道,“段洵说要送盐商名册来,可有送过来?”

他朝书案一努嘴,我见上头放了厚厚的档案和名册,心里踏实多了,不再想刚才的话题,起身洗漱去研究两淮盐商情况。

我认真的看着记录。

其时两淮盐商确实为一个特殊的商帮,虽以两淮命名,但并不仅限于两淮地方的人,他们来自不同地区,势力最大的是来自山西和徽州的商人。

其中资本最为雄厚的有汪、程、江、洪、潘、郑、许等八大家,居八大家之首的则是徽商江春。

据扬州府的记录,淮盐岁课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征银六十万两,比他处独多矣。

盐务富庶,不免竞尚奢华,扬州的盐商倾财力物力锻造园林以结交取悦官场权贵,所以扬州园林之盛,可谓甲于天下,自北门处直抵平山,两岸数十里楼台相接,无一处重复。

所以先帝也曾慨叹,盐商财力伟哉。

我伏案感慨,一面想象着明日见到这些巨贾时的情形,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时分,阿升跑进来时,我以为他是要催我吃饭,却不想他没好气的撂下话,“人来了,在外头花厅处,大人给个示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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