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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心中冷笑,这舆论造得不早不晚,更借故说出文章是为他所做,莫非杨楠还想拿这个要挟自己!

他素来行事给人留余地,可自有一股清刚之气,也不动怒,只淡笑道,“令高徒怕是自误了,林某向来视恩科得选之才俊为国朝未来股肱,绝不存任何偏颇。

且林某记xing不大好,却不知何时何地与令高徒结下过缘分,待改日得闲,还请项大人引见一番。

“一定一定。

”项慎呵呵一笑,见提督太监根本不接他的话,也不好再往下说,自去饮酒闲谈,撂下方才言论不提。

待台上的戏唱过几巡,容与借解手离席。

踱步来至外间,扑面的喧哗尤胜内堂,放眼望去,果然见在席的大多为北司、五军都督府和五城兵马司中从戎之人。

和文人说话少不了打机锋,和武人则可以直来直去。

有人仗着和他相熟,上前相邀,不过是吃酒划拳那一套。

容与不算jīng通,大概知道划拳行令的规矩罢了。

所幸这个游戏全然难不倒他,前世身为理科生,他对数字尤其敏感,加上本身反应又快,于是一来二去,竟也赢过那帮兵痞好几轮。

他不自得,很是慷慨大方的和输者一起饮酒,众人见他华服之下,身段颀长修正,气度风姿卓然,却丝毫没有傲慢之态,反而虚怀若谷,一点架子不拿,说话行事更是平易近人,不由大起好感。

在外间逗留一刻,方转回至席上,沿途路过连廊,容与正四下闲看园中风光,忽见柱子后头转出一个人,一身直裰,头戴飘巾,向他拱手揖道,“厂公别来无恙,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人抬起头,却正是杨楠,两道目光颇为税利,在容与脸上转了转,直看得人心头不甚舒服。

容与微微颔首,看门见山,“林某和尊驾可曾见过,缘何在此等候?”

杨楠双眸微微一亮,瞬间又暗了下去,“厂公当真不记得了?小人早年曾蒙厂公庇护,当时年幼xing烈冲动,多有得罪之处。

只是那时节,小人还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容与挑了挑眉,“姓名可变,面容亦可变。

人事纷繁,林某记不大清了。

你在此专为候我,有什么指教?”

杨楠似笑非笑,“指教二字岂敢当,只是小人有一事相求厂公。

顿了顿,他仰首道,“无论厂公记不记得小人,小人只求,厂公能将小人彻底遗忘。

往事不可追,前尘旧事皆可忘怀,目下小人已是重头再来,望厂公宽宏,能够成全。

这一番旁敲侧击,无非是要自己帮他隐瞒住真实身份,容与语气冷淡,“林某的记xing时好时不好,倘若有天,真的记起来了,不知是否该补偿今番失言?”

“请厂公成全。

”杨楠忽然咬牙道,转眼看看四下无人,狠狠心肠便yù跪地求恳,他这厢身子一矮,容与已知其意,猛地一提他双臂,叱道,“你是天子门生,虽未正式拜官授印,也该懂得自重。

杨楠被他呵斥得愣在当场,面上渐渐流露出不甘、屈rǔ、羞耻、后悔种种表qíng。

容与看得齿冷,这就是饱读圣贤书的学子,为仕途发达,气节尊严统统可以放低。

冷哼一声,容与当即拂袖而去,杨楠缓过神来,忙箭步窜上前,一面急道,“请厂公务必成全小人。

步子顿了顿,容与回眸,冷笑不改,“务必二字用得令人不解,请问为何我一定要答允?”

杨楠咬着唇,半日发狠道,“因为厂公欠小人和小人母亲,一个完整的天伦。

这话听得人qíng不自禁地想笑,世上还有如此昏聩之人,居然拿这个来胁迫他。

倘若他真是他们口中jian佞小人,这种程度的要挟又有何用?

容与扫了他一眼,应以一记意味不明的笑,“你所求之事,我心中有数。

回去等消息便是。

及至宴罢,容与再没看见杨楠的身影,陈阁老依旧亲送他出府,一面笑道,“厂公和文臣可论道,和武将相处也能礼贤下士,如此谦雅从容,怪不得能令万岁爷器重。

容与摆首谦笑,“陈公谬赞,林某充其量沾了随和二字罢了。

“不然,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陈阁老拈须,目光在权铛jīng致的眉眼间流连,“老夫素好释道,曾见金刚经上有一言,曰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

敢问厂公,这四相皆为何解?”

容与想了片刻,微微一笑,试着答道,“我相曰自以为是;人相即人云亦云;寿者相为雅不可及;众生相当为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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