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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双唇发抖,喃喃道:“不用看。
不是她,肯定不是她。
你们想想,她是莫依然啊,莫依然怎么会死?不可能的。”
众人沉默。
赵康双目幽深难测,只是看着静和。
此时,静和反而镇定下来,说道:“我去。”
“静和!”
杜月声音嘶哑,死死握着她的手臂,“别,别去。
肯定不是她。”
静和看着杜月,轻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
咱们都知道那不是依然,可是别人不知道啊。
放心,我只是去看看,然后告诉他们。
咱们得把依然找回来。”
杜月的手松了松。
静和转身,说道:“棺木何在?”
赵继低头,道:“公主请随我来。”
大殿正中摆着的青铜大鼎,冉冉青烟升起,消散在帷幔深处。
大殿内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有极细的脚步声传来。
赵康猛然抬起头,盯着大殿正门。
正红色的宫装仿佛滴着血,静和公主跨步走入大殿。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
静和面色苍白,倚着大门站定了。
她的目光越过一脸焦虑的赵继,扫过微微发抖的杜月,最终落在阴影中的赵康身上。
她看着他,双唇,说道:“是女尸。”
杜月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男子撕心裂肺的低吼自含元殿中传出,回荡在皇宫上空。
远处,一群乌鸦惊惧,鸣叫飞离。
第四十七章
大红色的锦缎被下来,凌乱堆在地上。
新制的红灯笼未及点亮就被罩上白布,在夜色中散发着阴冷的光。
曾经鲜艳的牡丹被连根拔起,丢在一旁。
整个相府死一般的沉寂,间或传来一声悲泣。
长街上,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他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相府大门前,在那一片惨白的光里,重重跪下。
大门开了一条缝。
门房老吴走出来,看着跪地之人吃了一惊:“韩将军?!”
“将军快起来吧,”
老吴急急说道。
韩擭双手撑着地,低头跪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这……”
老吴一犹豫,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大门。
过了一会儿,相府大门轰然开启。
大门前,静和公主钗环尽除,一身白衣,淡淡看着他,问道:“将军有何贵干?”
韩擭猛然抬起头,往前膝行几步,重重叩首:“罪人韩擭,来向夫人请罪!”
静和蹙眉:“你何罪之有?”
韩擭缓缓抬起头,沉声说道:“韩擭身为相爷的侍卫统领,却没能保护相爷周全,是为渎职;我与莫先生相识于草莽之中,十年来风雨同舟,情同手足。
她将身家性命托付给我,我却有负于她,是为不义;相爷国之栋梁,朝廷肱骨之臣,今日陨落,我难辞其咎,是为不忠。
韩擭不忠不义之人,向夫人请罪!”
一席话说完,他已是声泪俱下。
他的痛苦与自责她全都明白,她心中的痛,甚至比他更甚。
她望着他,忽然有些羡慕。
他心中悲愤,还能哭出来。
可是,她却连哭都哭不出,再痛,也只能往心里埋。
她的眼泪,早在木子清离开时就流尽了。
如今依然一走,茫茫天地,就只剩萧索和透彻心肺的冰凉。
她淡淡说道:“韩将军言重了。
快起来吧。”
韩擭低头哭道:“公主,就让韩擭赎罪吧。”
“你有罪,也不该向我赎。”
她淡淡说道,“你走吧。”
说完,她淡淡转身,消失在大门之后。
老吴上前一步,说道:“韩将军请回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相爷他……”
老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将军还是请回吧。”
相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韩擭抬起头,沧桑的脸上纵横着泪痕。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有罪,不该来这儿赎。
天亮时,皇宫传来圣旨:
“莫公依然门著勋庸,地华缨黻。
德才兼具,文武备修,容仪恭美,刚强直理。
为相五年,安民立政,辟土服远,尅定祸乱。
特追封镇国公,赐谥文正武昭,礼同亲王。
丞相莫依然妻,长公主静和,坤仪毓秀,月室垂精。
治行有声,亦宜荣宠。
是宜赐封一品镇国夫人,金笺甫贲,紫诰遥临。
敕命,钦此。”
传旨的内侍声音尖锐,一字一句刺入耳膜。
静和一身纯白丧服,并一众家人府院跪在庭中。
内侍宣读完毕,上前说道:“请镇国夫人节哀。”
她接过圣旨,轻轻展开,目光定定看着那明黄缎子上的朱批。
“文正武昭”
,四字谥号,竟比皇室亲王还要更加尊贵。
大哥的心她明白,他的悔恨,他的愧疚,他的不舍,他的爱,都只能用这最崇高也最无用的虚名来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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