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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妃万般殷勤,一直送她到府门前。

莫依然低身行了礼,往对街的丞相府走去。

早有小厮侯在门外,低身将她往里迎,喊道:“相爷回来了。”

一进府门,她逃也似的狂奔了起来,一路往内宅奔去。

后堂里点着灯,杜月正抱着琵琶教静和公主唱小曲。

莫依然跑到廊檐下,就听到屋内传来绕梁音律: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阑。

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分付催花莺燕借春看。

竟然,又是这曲《游园惊梦》

这一曲游园,究竟惊了谁的梦?

她沿着抄手回廊一步一步往正门走,眼看着屋内灯影阑珊,晃悠悠照着那如花美眷。

这便是世间女子所求的么?这小庭深院,抬头就只见那巴掌大的一块天。

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堂内。

静和坐在上首,第一眼看见她:“你回来啦。”

莫依然点点头。

杜月蹙眉道:“你怎么了?”

“没事。”

莫依然说,“商议了一天国事,有些累了。

我先去睡了。”

她说完就往偏房走去。

小丫头们已经收拾好了床铺。

莫依然遣走了所有人,将头蒙在被子里。

这一刻黑暗袭来,足够遮挡她的眼泪。

杜月跟着走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她把自己蒙在被子中。

杜月回身关好门,伸手把她的被子拉下来,就见她一双眼睛已然哭得红肿,却仍旧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杜月最是看不得她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莫依然只是摇头。

“不是说在王府吃饭么,怎么就……”

杜月顿了顿,“是王爷?”

她摇头。

“是王妃?”

莫依然吸了吸鼻子,道:“别问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自己心里憋得慌。”

杜月叹了口气,说道:“你若不愿说,就算了。”

莫依然往前爬了两步,躺在她怀里,自己擦眼泪。

杜月拍着她的头,说道:“今天晚上你就睡在我这儿吧,别去静和那儿了。

不然又是两个人对着哭,还不知道为什么。”

莫依然闷闷地说了句:“还好有你们。”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莫依然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

照例起床吃饭,说说笑笑,和往日并无二致。

杜月说她是不记仇的性子,有个什么不高兴,睡一觉就都忘了。

其实不是她忘了,而是她不愿再去想。

想又有何用?不过是一场虚妄。

今日正赶上旬假,莫依然在后堂的树荫下摆了张竹塌,同着静和杜月一起喝茶纳凉。

夏日里日光绚烂,莺啼鸟语,竟又让人昏昏欲睡起来。

静和在一旁绣着花样,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此时丫头喜儿从廊子底下走过来,福了福身子,道:“主子,摄政王妃来了,在前堂。”

莫依然眉头微微一蹙,没有说话。

静和道:“怎么不请到后堂来?”

喜儿道:“王妃说要见相爷。

好像是昨天相爷落了什么东西在王府。”

莫依然睁开眼睛。

杜月说道:“落了东西差人送过来不就得了,干嘛还自己跑一趟?矫情。”

“许是什么重要物件吧,”

静和问莫依然,“你丢了什么没有?”

“我也不知道,也许真丢了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杜月问。

莫依然一笑:“自己家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杜月点点头。

喜儿头前带路,莫依然便跟着她往前面去了。

静和觉得有些不对,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杜月冷笑一声,道:“我怕你那王嫂吃了她。”

她凤眼微眯,对静和说道:“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不等静和答话就跟了上去。

正堂内,王妃沈氏端详着墙上的一幅字。

莫依然进门,欠身一礼,道:“王妃。”

沈氏转过身来,说道:“丞相大人这幅字真好,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莫依然道:“不才,在下拙作。”

“是么。

真是看不出来,相爷如此一个叱咤朝堂的男子,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簪花体小楷。”

沈氏说道。

窗根底下,杜月屏气凝神地听着。

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原来是静和公主。

“你吓死我了!”

杜月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在这儿偷听啊。”

静和蹙眉看着她。

“你不想听就回去,别说话。”

杜月说完又把耳朵往窗前凑了凑。

静和自然不肯走,也跟着她一起听。

屋内,莫依然微微一笑,说:“书法就是书法,哪里分什么男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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