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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场肯定是《下山》《活捉》《借茶》,父亲最爱听这些,每次必点。

然后就该咱们上场了。

你想想,别人都只知道我请了外面的戏班,谁能想到咱俩登台的?到时候你一亮相,那效果!”

木西子早已经换上了戏装,靠在帷幔旁的柱子上,对着里面说,“莫大人,你衣服换好了没有啊。”

“就好了。”

里面莫依然说道。

“你先换着,我去跟琴师交代两句。”

木西子说完交待后面的丫头道:“好好伺候。”

“是。”

木西子往前台去了,留下几个丫头侯在帷幔旁边。

帷幔一动,莫依然一身雪白撒花襦裙走出来,瞬间引来一片切切私语。

眼下后台没有别人,只有木西子宫里少数几个知情的侍女,她们无不好奇又惊诧地打量着她。

莫依然在妆奁镜前坐下,淡扫蛾眉,对镜贴花,却怎么也贴不好。

“莫大人,让奴婢来吧。”

说话的是木西子贴身宫女,这场戏她唱春香,也已经扮上了,看上去甚是娇俏。

莫依然点点头,把宫花递给她。

她一边贴花,一边说道:“莫大人到底是男人,对我们女儿家的东西不熟悉。

这花也是要常贴才行,不然就手生了。”

莫依然只是笑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一笑,说:“小姐,您忘了,奴婢是春香啊。”

这丫头入戏倒快。

莫依然也是一笑,转回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却怔怔不能言语。

镜中人一身素白撒花的襦裙,挽着八宝宜春髻,鬓角贴着鹅黄色的。

她眉目清远,柔和淡然,也正静静望着她。

这个人,她好像认识,却又觉得陌生。

直到戏班主事上来催场,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胡琴咿呀的响,莫依然顺着戏台帘子往外一看,外面黑压压的都是人。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木西子嫁给皇帝之后,所有的皇族贵胄,都是她家亲戚。

皇帝老丈人过生日,谁不来捧个场套套关系?莫依然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抬腿就要走,被木西子死死拉住。

“宁破一桩婚,不拆一台戏。

你现在可不能走啊!”

莫依然挣脱不得,吼道:“你这说反了吧!”

外面鼓点催促,木西子说一声“走你!”

把她推上了前台。

只见帘子后面一个人影掠出来,她一身素白戏服,眉目清和,却被敷面的胭脂点出了些妩媚。

她站在台中央,这一处桃木桌椅,翡翠屏风,仿佛都是在等她的出场,唱一段良辰美景奈何天。

胡琴走了个过场,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鼓点又敲了一遍,台下寂然无声。

一旁春香扶着她,轻轻叫了声:“小姐。”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好像是一场梦醒,一场重放。

胡琴再响,她终于开口,一瞬间轻音流转。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一段唱罢,下面犹未反应过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好,紧接着台下一片叫好声。

礼部尚书问旁边的工部侍郎:“这杜丽娘好生眼熟啊。”

工部侍郎道:“我觉得也是,好像是莫大夫。”

一旁行章事说道:“好像真是。

这扮相,这唱腔,可不输女人啊。”

春香的唱腔也是娇俏。

莫依然入了戏,行止之间愈发自然,眉目流转,顾盼生辉。

又唱罢了那段“姹紫嫣红开遍”

,小生上场,下面一片惊呼:“那不是,木贵妃?”

木西子青色衣袍上绣着好看的纹路,手执柳枝摇摆,念白道:“恰好花园内,折取垂柳半枝。

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

莫依然一身白衣,背身斜视,身形袅袅: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生行礼唱道:“小姐,咱爱杀你哩!”

下面一片唿哨声,皇上更是喊了声“好”

。

老将军坐在正席,看得呵呵直乐。

一场戏唱得如行云流水。

最后一场尾声,莫依然袅袅上步,唱道:“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薰绣被眠。

天呵,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那最后一个“远”

字仿佛送到天边,莫依然顺着水袖看去,只见台侧的位子上,淮安王正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深沉如海。

这种眼神她见过。

便是那一日眠月楼,他看着她的样子。

莫依然猛地出了戏,冷汗沾衣发背而出。

幸而锣鼓声将她拉了回来,她急忙行了一礼,退下戏台。

一下戏台正迎上木西子,莫依然腿一软就跌了下来,木西子急忙上前扶她,问:“你怎么了?”

她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说道:“快,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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