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阿沈好好活着,长长久久。

我合上了信件。

可是在某一刻,我突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叫。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去找沈长遥,打他的电话,然后我们去了警察局。

果然,找不到那对母子的消息。

两人最后失踪的地点是城市边缘小镇的景区,那里有一片好高好高的海崖。

浪花拍灭在岸上,泡沫如同虚幻般被拍碎。

最后,在浪花掀不到的尽头,找到了一双女人的鞋子。

「……」

女人叫贺之初。

她在遗书里说,她的丈夫很喜欢那片海。

丈夫休假时,他们每次都要去那片海。

她说,他们如果有孩子的话,就一起带着孩子去看那片海。

可是,她只找见了丈夫的残肢。

她的小孩遭到了那群人丧心病狂的报复。

就因为他的丈夫被毒贩发现了真实身份,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遭到了毒手。

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

毒贩不想让她好好活着,毒贩想让她受尽煎熬,生不如死。

她说,她背了好多好多条人命了。

她说,她想再跟丈夫看一看海,带着他们的孩子。

那里一定很美,潮起潮落,没有人打扰。

也没有人追他们到天涯海角。

18

女人就葬在他丈夫的墓碑旁。

那天,下着好大好大的雨。

我抖了下,沈长遥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披我身上。

我躲了过去。

「不用啦,你是病人,你穿吧。

「还在生我气?」

他眉眼淡淡,将伞举在我的头顶。

「我哪生气了……」

我低声喃喃。

「没什么,最近我只是在想,当初,我确实该好好告诉你。

他四平八稳的声线,说得无比正经。

「应该拉着你跟我一起的,至少死的时候还有个陪葬。

「……」

那也不用倒是。

「贺之初没有错,她该好好活着的。

我盯着穿着黑衣服的人在墓碑前默默行礼的人群,轻轻喃语。

可沈长遥的话,就在我耳旁响起。

「给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吧。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

「被强行剥夺希望的人生,就算别人可怜的目光给予多大的厚望,都无法自救。

后来,我听到自己问:「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孩子啊,孩子被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希望他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沈长遥的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

夜风打湿细雨,林间的树簌簌地响。

乌云遮蔽月光,白雾洗刷碑文上的字。

2022.12.31烈士张自宏牺牲

2026.11.28妻子追随他而去

……

19

至了年终,我的应酬就会变得多起来。

偏这段时间,沈长遥比我清闲很多。

这就轮到他接送我去酒局,虽然他每次都叮嘱我别喝太多,因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我基本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我依旧跟往常一样和同事往酒店大堂外走,至了室外,秋夜的风就会一股脑往人衣领里钻。

以前沈长遥都会提前到,可今天他好像格外的慢。

同事在等出租,便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老公真好啊,每次都来接你。

「咱们那么多已婚的同事,就你我最羡慕了……」

我撇撇嘴,把脖子缩进围巾里,总感觉面前的道路有些摇晃,眼里见的全是斑斓的灯彩。

「是是是,他好,他什么都好……嗝。

「他就是不爱我啊。

「他就是混蛋啊,你懂吗?你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个混蛋,但他确实是个混蛋。

「他昨天,他昨天,还对我什么来着……」

我脑子里拼命想着他昨晚怎么折磨我的,偏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不过此时,同事已经不搭我话了。

我眯着眼想探究面前出现的高达轮廓到底是谁,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哦,沈长遥。

来接我了。

「冷不冷?」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我缩了下。

他笑得轻痒。

我看不得他的笑,甩开他的手,他就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我要和你离婚,沈长遥。

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的胆子也大了点。

他坐在驾驶座,面前红绿灯喧闹的色散射在我眼里,混乱而璀璨。

「乖,晚上民政局不开的。

「……」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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