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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计较这道人口中的“厉鬼”

是不是指自己,只觉得奇怪,这么一个道人,他为何会觉得眼熟——他来大绥至今,从不曾跟道人打交道。

程昶这么想,便这么问了:“这个道人,我怎么像是见过的?”

小吏听了这话,也是纳罕,正好公堂里有一名御史在查此案,听了程昶的话,过来回禀道:“世子殿下或许曾在白云寺见过他。”

“白云寺?”

“是,白云寺,观音殿。

那里的平安符很灵。

这道人只是目下穿着道袍罢了,从前却是白云寺观音殿的僧人,专为人开光平安符,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的,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他说他信的是天道。

后来世子殿下在白云寺失踪,那观音殿也被官府查封了,这道人这才离开白云寺,从此跟着单文轩单大人。”

御史这么一说,程昶便想起来了。

是了,他第一次堕崖前,曾在白云寺的观音殿里为云浠求了一枚平安符,他堕崖后,这枚平安符也随他回了二十一世纪。

后来他就是通过这枚平安符在杭州郊区的山上找到了老和尚,得知了自己“天煞孤星,一命双轨”

的宿命。

方才这御史说这道人“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的,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他说他信的是天道”

贺月南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师门谈不上,我们其实与大多普通人一样,信天道,信因果缘法。”

程昶正是愣怔,忽见一直在御史台的等他的吴大夫从里间公堂里出来了。

他满头大汗,手里握着一卷医书册子,脸色有些发青。

程昶知是他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遂命周围的官吏:“你们先下去吧。”

待众人走后,吴大夫走上前来与程昶一拱手,稍缓了口气才道:“禀殿下,小的……小的似乎知道殿下身上的斑纹是何物了。”

他将手中的医书册子递给程昶。

册子的一页画着一具尸身,尸身上的后颈、后腰,手肘的肘部,都有斑纹。

“人……人死之后,通常会在身体的低部,即血流淤积处,出、出现尸斑。

小的……小的今日在御史台,无意中看到一份卷宗里的尸身画像,对比医书上所指,出现尸斑的地方……与殿下身上,大致无异。”

“尸……斑?”

程昶怔道。

“是。”

吴大夫揩了一把额稍的汗。

他也知道他此刻的言语实在匪夷所思,自己也胆寒得很,稍一顿,既是安慰程昶也算安慰自己,又道:“不过殿下也不必心忧,这一切都是小的妄加揣测罢了。

小的已翻过医书,尸斑既为血流淤积所致,颜色通常很深,为紫红色,与殿下身上斑纹的颜色并不一致,殿下身上的斑纹较浅,是青紫色的。”

“医书上说,只有溺水之人的尸斑才会呈浅淡的青紫。”

“小的上回已问过殿下,殿下上次落水,已是两年多前了。”

第一七七章

四下风起,明明正值炎夏,程昶却觉得冷。

其实他觉得冷有一阵子了。

从平南山回来后,他时不时就发寒,原以为是王府中搁了纳凉的冰块,把风送凉了,而今看来,似乎不尽如此。

这么热的天,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他穿着朝服站在烈阳下,浑身上下没透出一丝鲜活的热气。

程昶问:“尸斑……除了出现在人体的低部,是不是还会出现在创处?”

在小王爷最后的梦境里,他落入水中,脸颊磕在了撑在水里的橹棹上。

其实当夜他并不算醉,若不是狠狠磕了这么一下,他不会来不及挣扎就沉入水深处。

吴大夫道:“是,尸斑本就是淤血的斑块,与人身上一些创口的形成大致同理。”

这么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发寒的身体,皮肤上的青紫斑纹,还有脸颊边,一直淌血,不能愈合的伤口。

这具躯壳,其实早就死了。

死人的伤口,怎么可能愈合呢?

程昶的思绪一瞬空茫,不由跌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案上。

书案上的卷宗一下散落在地,吴大夫连忙上去将程昶扶住:“殿下,您没事吧?”

程昶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下去吧。”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程昶稍稍缓了一下,情绪便平稳下来,他离开公堂,到了囚牢前,问守在外头的狱卒:“适才那名道人呢?我要见他。”

御史台的囚牢不大,一条甬道走下去,左右只有三四间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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