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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神社,只有一座鸟居,一座乐台。
除此以外,连座遮风挡雨的棚屋也没有。
他倒很习以为常,就这一条天然横着的长木坐下。
我尽管很冷,却不想说丝毫的抱怨,很自然地也跟着坐下。
我一定疯了。
我问他,“这所神社供奉着谁啊?”
他回答说,“谁知道呢。”
我咯咯咯地笑起来,停也停不住。
我把天女像拿出来,说,“奉我这个。”
他说,“这是佛家的东西。”
我说,“也没什么差别,释家道家是一种东西。
同一种信仰在不同地方诞生出不同的姿态,本就是很自然的事。
就充做是服侍天照神的巫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认可了我那犹如出自魔鬼之口的歪理,收下了这尊天女像。
然后问我,“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实现呢?”
“为什么不说说看?”
他问我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兴许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填补我人生空白的那个人吧。
我这样想着,确实很想把心里话倾诉给他听。
可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在外人看来,一定是很丢人的。
故而我僵持着,没说什么话。
反倒是问他,“女人家的心里话,哪有那么容易说给别人听呢?听到的人好歹要给我实现那么一下子吧。”
他居然说,“我听到的话,就给你实现这么一下子吧。”
我嘴上说着“别寻我开心了”
,其实心里将信将疑。
就跟刚才把我托起的那双救命的手臂一样,我的心里射进来一束光。
“那么就让那个人爱上小姐……不,爱上这尊雕像吧!”
我用无比坚定的口气说道,事到如今我变成这样,都是那个人害的。
那种人即使爱上了小姐,小姐也一定不会幸福。
“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甚至没问“那个人”
是谁,我开始相信确有其事了。
这下我沉下心来,细细地考虑起这件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晚风笼在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打颤。
实在太冷了,我的衣服还在滴水,无论怎么样都无法集中精神。
好好想想吧,那个人绝情的杳无音信,与把我推进这冰寒的鸭川里也无异。
我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一定要让他爱上这座雕像。”
男人满口应允。
我哭得越来越大声,“如果他真的恨我跟小姐,为什么不断绝关系?藕断丝连的态度,实在是太令人可恨了,都是他的原因。
那种人不如去死了也好。”
那男人问道,“你希望他死吗?”
我问男人,“你做得到吗?”
男人沉默不语。
我说,“只有这个办法了,请让他跟这像见一面,然后……”
男人打断我说,“一定会爱上的。”
我沉默着,抱着两个臂膀,忽然觉得晚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男人问我,“你还有话没说完呢。”
我还有什么话没说呢?我这种恶毒的女人,就像头中将所说的那样,送给渔夫也不会要。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神官一类的人,却仍坚信我心底里埋藏着善良,要把我从那泥沼里拉出去。
“我想出家。”
我说。
男人的脸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月光里,变得分外阴沉,“这个办不到,再想一个吧。”
“我就想出家!”
我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又莫名地大哭起来。
男人只是沉默,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等我哭累了。
他把狩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再想一个。”
他坚持这么说。
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虽然衣服还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但比方才暖和很多。
我长叹一口气,仿佛出海回来的渔民那样疲惫,缓缓地说,“我还有一个愿望。”
男人微笑看着我。
我心想,那个人总是为容貌所累,完全不是出于他的本愿。
如果坐上最尊贵的位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那么,是不是就不用再为容貌难过了呢?
我便对男人说,“我希望那个人,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
“啊,那要他做皇帝啊。”
男人故作惊讶着说。
“皇帝是没法当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那么,摄政与关白就可以了吧?”
我想也是,经由男人这么一说,婚礼那一天的情景忽然很清晰地现在我的眼前。
忽明忽暗灯火下的面具,好像在哭一样。
我想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要是有一天,他也能想起我这个人来的话,就好了吧。”
“好啊,就是这些吗?”
“就这样了。”
我说完站了起来,忽然对他说,“你不要报酬吗?”
他问我,“你能给我什么?”
我一时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你什么都没有吧。”
这样子说着,我的鼻子又发起酸来。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直接走掉便是了,为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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