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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大纳言一只手从他脖子上松开后,另一只手仍留在上面。

神官的胡须继续像打盹儿的狗一样耸动着,“可是,是你哥哥主动来找我的。

这难道是我犯错了吗?”

“那为什么要逃呢?”

“那个时候你们的父亲死了,他也没有办法。

什么样的关白或者摄政能长成那样,天天戴着面具上殿?搞不好随时都会死掉。

就算是菅原道真也不会是这样一副尊容吧?脸蛋漂亮又才华横溢的,大多也活不长久,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这样。

你哥哥问我有什么办法,能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实在觉得是很可怜的话啊。

那是你的哥哥,也请你替他想想吧!”

藤大纳言心里砰砰跳着,几乎要发起抖来了,强做镇定地问,“雕像是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连神官的神情也凝固着,胡须好像烧过的草须,随着送来的寒风,会被吹走一样。

“为什么不给他看一眼,那雕像是什么东西!”

藤大纳言又把空出来的手按在了神官的脖子上。

“不,不。

请听我说吧!

那是一个女人,她父亲是丰前国的国介。

他们祖上在伊势宫里奉职,后来全家迁居到丰前国了,所以才会认识。

那个女人在红梅殿的二位局身边作侍女,有一天,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她抱着那尊雕像来找我。”

“无聊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务请相信。

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个女人拿了一尊跟自己一样的雕像过来。

分明就是按照她自己雕的,非要说不是!

她在我这儿说了一大堆的废话,又是哭泣又是哀求的。

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一个女子无疾而终的单相思罢了。

你哥哥结婚的时候,她就扮成她家里小姐的样子——那个小姐不是因为害怕而逃走了吗?纵使这样,不要说碰了,你的哥哥看也没有看她一下。

她心里面因此怨恨起来啊!

‘如果不能让他爱上这尊雕像的话,那么想个法子杀死他。

’这样的话来要挟着我。

我真的就跟三流术士别无二致么?”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难过的快要死掉的心情席卷了全身。

分明将别人的脖子狠狠的勒着,可喘不上气的人却是自己。

藤大纳言觉得头晕目眩,心头冒出一句话来,“就此死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吧。”

脑海里又显出父亲那张讨厌的脸来,本来自己快要崩溃地哭了。

可一旦想到父亲,也不甘心就这样在他面前示弱。

藤大纳言又振作起来,问道,“雕像在哪里?”

结果半晌也没有回音。

地上被自己按着脖子的男人眼睛仍像是灯笼果一般。

藤大纳言松开双手,那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再把手探到他脖颈与鼻子上时,已经没有活着的迹象了。

一种令人满足的心安感在胸腔里荡漾着。

藤大纳言出屋走了一会儿,好像做过千百回那样,开始在那栋房子后的地上刨坑。

一开始徒手地挖,十指马上痛得厉害。

接着就从四周捡了一根树枝过来,结果原来的那个坑洞找不到了,又找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始继续地挖。

鸡打鸣的时候,洞虽然挖的颇有成就,依然放不下人。

藤大纳言又转回房屋正面。

这时天蒙蒙亮着,房屋的轮廓在灰色的雾里若隐若现。

原来这是一个私自兴建在右京的佛堂,出于模仿六角堂的意思,把整栋房屋建成了六边形的样子。

可里面法器装饰一概没有,因为荒废了,看起来与废弃的民宅没什么分别。

藤大纳言把那具身体拖进佛堂里面,又跑到外面去,拔了一些芒草野草,回来盖在他的身上。

这才回到小野宫去。

一直在寻找藤大纳言的若君,吃惊极了,见他满身尘土的样子,问道,“您又去做了什么呢?”

也没有得到回答。

又闻到一股带着潮气的青草味,便也不知道不方便问话了,只是侍候着主人换衣服,又说,“您不在的时候,那位九条殿的大人非常情急地派人来寻找过您。

说了您不在家里,还是写了信过来,现在就把那封信拿到您面前。”

藤大纳言说,“信就不用再看了。

我也有事要找他。

哥哥回来了吗?”

依然是“没有”

的答复。

便还是带着若君这个随从,往九条殿去拜访。

叔叔果然是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看起来比上一回还要生气。

开门见山地说,“还有什么哄女人的伎俩,尽管在我这里显出来吧。”

藤大纳言也就拿出夜里穿过的那套脏衣服,摊在地上给叔叔过目,又一边说,“我这个人,也不喜欢说什么漂亮话。

因为我本来就讨厌满口谎言的男人吧。

可我的父亲也是那样的人。

昨天晚上,我就已经知道哥哥的秘密了。

使用禁术的证据,劳我花时间找一下吧。”

这样说着,还把自己指缝里的泥巴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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