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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也没有回答。

鸭川神官开始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按你的秉性,睡觉时也不摘下来罢。”

四下里只有清晰的雨声。

藤权介的脸上渐渐现出轻蔑的神情。

他想象着当时令恢复升殿的哥哥情绪失控的罪魁祸首的嘴脸。

别人的伤口正疼,却尽情凭着自己的喜好地去揭开,再自行其是之人也不会作出这种旁若无人的行径。

鸭川神官似乎说到了兴头,“吃饭喝水的时候要怎么办?仍然僵持着戴那面具么?趁私下无人的时候,揭开来吃一点罢。

可那面具戴得久了,呼吸也不会顺畅。”

过了一会儿,料定藤中纳言不会参与这个话题,又换了一种纠缠,“是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幅模样。”

藤权介脸颊滚烫,心里蓦地涌上羞耻的感觉。

他将御剑收回到系在腰上的剑鞘,身体往反的方向一别,招呼两个随从准备离开。

突然间,哥哥的声音却擦着项背送至耳旁:

“很久以前就在想,要是当时死了就好了。”

分明很轻松的语气,轻飘飘的一句话。

万物却为此停下来了。

除了麻木不仁的滂沱大雨,世界好像死了一样。

“为什么活下来了呢。

为什么伤疤在身上,总有一天也会淡去?心里便还有一种希望。

好像一觉起来都会恢复原样。

那种不愿再想起来的事就像做梦一般,都是虚假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尽管近在眼前,却与我无关。

因为我本不该是那些故事的主角。

可就在刚才还看到自己的脸……”

说到这里,一言不发了。

鸭川神官问,“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柔美的筚篥一改刚才的哀伤,乍然变成一根龙笛般地尖叫着,“她真的如你所料么?容颜身姿都超乎寻常的完美,可这世上必然不会拥有完美。

那个女人的精神还是性格,是存在着缺陷的罢。

就在刚才还说,会不会因为我的脸而离开我的身边。

到头来对我而言,多好的女人依旧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的声音渐渐的飘远,到末尾几个字处,在说什么也无法听见,徒留下雨的声音在四方蔓延。

藤权介无法做到离开之时注目着神社远去。

神官也好哥哥也罢,那种陷入狂乱的痛苦之声令他四肢百骸感到透骨的严寒。

究其原因,说那话的人绝不是哥哥。

他所了解的哥哥,或是记忆中的哥哥,与神社中的藤中纳言是截然相反,互相独立的两人。

因为表现出不喜欢母亲所赠予鞠球的花色的样子。

曾经的哥哥拿出自己的那一个,来到藤权介的住处妄图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置换。

谁谅那种置换的行为看似与偷窃相差无几,原本在屏风后面窥视的藤权介嚎啕大哭。

藤中纳言愕然紧接手忙脚乱,两个鞠球一时都毕恭毕敬放到藤权介的面前。

藤权介却觉得,这是母亲固执己见的惩罚得到了他人的接手。

哥哥如祓除时被诵读的祝词般的温柔声音就是对他的蛊惑:

“看你好像不喜欢这个鞠球的样子,时不时地看着我的。

我倒觉得正融的也非常好看。”

哥哥故意拿走无人喜欢的葱色,将唯一以唐红与金黄融合在一起的蕾菊色般的鞠球留给藤权介。

可蕾菊色或里山吹色能令藤权介想到母亲。

淡橘色的灯光照耀在鞠球镀了丝线的表面,鞠球好像忍受痛苦般的沉静。

这一个与那一个,哪一个的颜色藤权介都不喜欢。

母亲所拿出来的鞠球,是她特意挑选的成果,精心地排除所有讨好藤权介的可能。

即便如此,母亲依然教哥哥先做选择。

面对这种揶揄,不论哥哥选择哪种颜色,结果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鞠球不属于自己。

哥哥将他的与自己的对调,还是一样的结果。

实际上的哥哥却洞悉藤权介内心的所想,将所有的鞠球都放在藤权介的面前,说,“倘若都不喜欢,就说一个喜欢的样式出来。”

藤权介嗓子已经沙哑,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着,“不喜欢……”

藤中纳言仔细问道,“喜欢什么样的呢?”

这是温柔的谎言,甜蜜的毒药。

可哥哥那如镜池一样平静的眼睛里,好像也因为灯光镀上痛苦的神色。

喜欢什么样的,藤权介自己也说不上来,对于手鞠蹴鞠这样一类的东西,也没有特殊的情结。

藤权介却不甘心这样放过揭开藤中纳言丑恶嘴脸的机会,便执着地沉默着,不一会儿,又哭哭啼啼起来。

藤中纳言道,“正融好像总是跟着我选一样的东西呢。

是正融喜欢的么?还是仅仅想跟哥哥的一样呢?哥哥想听听正融自己的想法。”

这番抚慰业已挑不出毛病,尽管旁人察觉不了,藤权介立刻听出了潜藏在背面的罪恶。

家里若是也有兄弟姐妹应当很容易理解,所谓家人最大的罪过,无外乎连至亲的喜恶也不能说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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