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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低头抽泣起来,像被人遗弃般。

裴元惜慢慢过去,轻轻抱住他。

他哭出声来,“我好想爹,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少年悲泣压抑着,一声声落在殿外立如雕像的男子耳中。

男人静立无声,雪一片片地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像是覆盖一层白霜。

天地之大,大到人海茫茫无边无际。

世间又是如此之小,小到骨血至亲能踏破后世只为寻亲而来。

他记得公冶家灭门之后的那些日日夜夜,年幼的他也曾在半夜哭醒好几回。

他想起被自己从玉清池里救出来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紧紧抱着自己不放手。

那是他的儿子,那时候他并不知道。

他听着里面一句句的想他,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多少年了,他不曾哭过,也不曾笑过。

如果多年以后的那个自己真的有心爱之人,或许真的会如梦中那般柔和不见锋芒。

所以多年后的那个自己,真的会因为妻儿改变很多吗?

里面的哭声渐小,他听到女子轻柔的声音在哄人,什么你最乖你最懂事你最好。

然后他听到少年撒娇让她讲故事,而她真的讲了。

那故事满是童真又奇妙,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和他梦里的一样。

所以她也会改变,变成梦里那个顾盼生辉温言细语的女子。

雪越发的大了,等到里面传来少年欢快的笑声时,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颀长的身影离去,来去自如的姿态仿若整个太凌宫不过是他常来的园子。

都督府是离太凌宫最近的一处府邸,原是东山王府在京中的旧府。

虽说东山王府被灭门,但先帝面子功夫做得倒是不错。

这处府邸既没封赏给其他的臣子,也没有赐给哪位皇子王爷。

与太凌宫一样,都督府同样毫无人气。

偌大的府邸冷冰冰的,像是空置多年一般。

他如夜风掠过,很快消失穿过大半个都督府,回到自己的住处。

漫长的夜,似乎又将是一个难眠之夜。

在仁安宫用膳时的情景浮在眼前,他有多少年没有同亲人一起吃过饭。

那些美好的记忆时隔久远,至亲的面容渐渐变成梦魇中一张张狰狞的脸。

暗红涌动的血腥淡去,他的耳边一直回想着少年哽咽的声音: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他是那个“他”

,那个明明和他是同一个人却又完全不像一个人的“他”

一个爱妻如命,一手养大儿子的男人。

那样一个男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

似乎是梦,似乎又不是梦。

他好像变成那个男人,经历着“他”

所经历的一切,感受着“他”

的悲欢离合。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还在梦中。

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依然没有醒来。

三个时辰过去了…

四个时辰过去了……

守在外面的柳则如木桩子一般,眼神却是疑惑地皱起时不时望向紧闭的门。

天色已亮,主子为何还没起?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眼看着上朝的时辰已过,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主子从来没有缺席过早朝,更没有像今日这般一睡不起。

他犹豫再三,正欲冒着以下犯上的罪责闯进去,便看到公冶楚开门出来。

熟悉的凌厉气势越发的深沉内敛,冷漠的面容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化雪消融。

公冶楚看一眼他,落在他的袖口上,“你该娶妻了。”

多年后的他,还是孑然一身。

他莫名其妙地抬手,袖口处不知何时磨损略有脱丝。

暗道最近事多,忘记把衣服拿给绣娘补了。

想不到被大人眼尖看到,只是这和他娶不娶妻有何关系?

大人不是还未娶妻吗?

今天的大人,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公冶楚得极快,像是急着要去见什么人。

待入了金华门时他脚步一停,往左边去是后宫,往右边去是庆和殿。

柳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再次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

大人在纠结什么?难道是生平第一次早朝迟到有些难为情?

或者…大人是想先去内宫看那位裴二姑娘?

坊间在传说陛下认那位裴二姑娘为干娘,是冲着大人使的美人计。

大人竟然在迟疑,难道真的对裴二姑娘动心?

若不然,为何大人会突然提起让自己娶妻一事?

一时间,柳则纠结猜测不停。

好在下属随正主,和自己的主子一样,柳则也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

庆和殿那边有宫人跑来,跪在公冶楚的面前禀报。

说皇帝今早临朝,因有人重提裴二姑娘住在仁安宫不妥一事大发雷霆。

公冶楚拧着眉,一言不发地朝庆和殿而去。

还未进殿,便听到商行怒极的声音。

“朕身为天子,想尽点孝心都要被你们弹劾来弹劾去。

朕认干娘你们要管,朕接干娘进宫住几日你们要管!

他日你们还要管朕立不立后纳不纳妃,立谁为皇后又纳谁为妃。

历朝历代的帝王在你们这些臣子的眼皮底下,歇在哪个宫你们要管、吃什么玩干什么你们要管,这样的皇帝当得委实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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