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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鲁仲连一阵晕眩,将将撑住身子,放下百夫长的身躯,深深一躬。
身旁,混乱不止,面对千万人,素来沉稳多谋的鲁仲连头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
他冷笑,乐毅赫赫兵家,岂会放过祝柯要塞;主将战死,这儿的十几万大军,便成了乐毅的口中肉!
“快!
回师退守临淄!”
副将声嘶力竭的发出一声大吼,十七万人就像决堤的洪水,“哗!”
朝东卷去。
鲁仲连不是神,他只能随波逐流,他甚至不如那个敢于下达退兵命令的副将!
这些孩子们还没来得及上战场见血光,便做了逃兵。
奔出二十里,大地开始颤动。
鲁仲连回身望去,夕阳的余晖下,一道赤色大潮从地平线那端滚来,伴着震天的喊杀声,三国骑兵到了!
棕红色燕国骑兵居中,红色赵国骑兵在北,黑色秦国骑兵在南,构成一道数里长的半弧,披着霞光横扫向东!
“齐军投降!
燕军不杀降!”
终于,十万骑兵包围了惊惶失措的齐军,三国骑士纷纷亮出马刀,一个个神情肃然,只要齐军稍加抵抗,便是灭顶之灾!
“若此刻独身前去找乐毅谈判,他能放过这十七万孩子么?”
鲁仲连扪心自问,济西之战后,联军长驱直入秋毫无犯,乐毅说不杀,就不会杀;去了,若齐国果真灭亡,自己必定成为齐人千古唾骂的卖国罪人;去不去,齐军都会放下武器,去又何用!
千里驹第一次直面战争,第一次选择沉默。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了手中兵器——齐军,降了!
乐毅没有失信,命令卡住南北两端的秦赵两军骑兵空开一个缺口,任由十七万赤手空拳的齐国少年垂头丧气的离开战场。
鲁仲连底下头,并没有被认出,随着人流,竟苦笑起来——自己一番庸谋,害死了达子、也没能挡住联军,却间接保住了齐国的将来;头一次上战场,便灰溜溜的被放生,人生大起大落、成败曲折,真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望着燕军骑兵一队队奔向临淄,鲁仲连心头没有丝毫悲愤,很多时候,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燕国朝局绝非铁板一块,单是这“仁义”
二字,便是乐毅最大的命门!
暮色下,鲁仲连翻身上马,两腿一夹燕山驹,拔马向南,望莒城去,落下淡淡一句:“乐毅,你我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国有万民诛我暴君
薛邑,孟尝君见冯驩匆匆走来,惨然一笑:“齐军又败了?”
冯驩面无表情,奏报:“达子战死,乐毅将十七万齐军缴械放还,赵军回师取河间,秦军不取一城一地,已退回河内。
齐王不战而逃,临淄已落入燕军之手,乐毅下令封存齐国王宫府库,大军兵分五路,分略齐地。”
“乐毅好大胃口!”
对这些消息孟尝君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问了一句,“齐王在何处了?”
“齐王携王宫数万口,绕道巨野泽,被卫国拒之门外。”
冯驩没有半点隐瞒,“昨日齐王车驾过薛邑而不入,往东投莒城去了。”
孟尝君不禁骂道:“鸟!
淖齿楚军有何动向?”
冯驩道:“大军原地不动,淖齿亲率一万骑兵,前往护卫齐王。”
孟尝君盯着冯驩:“貂勃是个人物,有楚军做后援,莒城可保。
他们会如何处置齐王?”
冯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莒城令貂勃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治理莒城十年,养富了一方百姓,也养肥了自己。
当得知鲁仲连来到的消息时,貂勃硕大的身躯“怦!”
从椅子上弹起,一路小跑,冲到屋外,与来者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鲁仲连正笑嘻嘻的望着自己。
“哦呀仲连,当年稷下学宫一别,你愈瘦,我愈胖也!”
貂勃拍拍胸口,“吧嗒吧嗒”
眨着小眼睛。
在稷下时,鲁仲连最爱捉弄这个胖子,貂勃也不生气,遂成知交。
此刻鲁仲连却无心玩笑,肃然道:“肥子,今日不开玩笑,我给你带来一个人。”
貂勃小眼一亮,往鲁仲连身后望去,大叫一声“上将军!”
,“扑通”
拜倒:“千里驹请来上将军,救莒城数十万军民于危难,请受肥子一拜!”
鲁仲连转向田轸,哈哈大笑:“人说十个肥子九个坏,这个肥子却是真性真情!”
乐毅进入临淄的同一天,鲁仲连找到了田轸,说服这位老将军披挂出山,助貂勃固守莒城。
田轸上前扶起貂勃,道:“田轸只有一句:貂大夫治民,老将打仗,莒城不倒,大齐便不亡!”
这时斥候带来消息,楚军铁骑一万,护送齐王车驾已在莒城十里外!
“齐王来了!”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竟是半晌无语,都把目光投向了鲁仲连。
鲁仲连深知二人的心思:齐王一来,莒城难免鸡飞狗跳,更别说安守抗敌;但要是不让齐王进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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