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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雪坡边缘站住了,霍相贞一松手,然后对着李天宝的屁股就是一脚。
李天宝猝不及防的向前一扑,及至反应过来时,已经顺着雪坡滚下去了老远,并且越滚越快。
张牙舞爪的扒着地面,他奋力的仰起头往上看,只见坡顶已经没有了霍相贞的身影。
这一段雪坡,爬上去的时候是无比艰难无比远,滚下来却像是只用了一瞬间。
最后李天宝像雪团一样停在了坡底,挣扎着坐起了身,他惶恐的环顾四周,又咧着嘴哽咽了一声。
抬手扶着树,他踉跄着想要起立,可正在半起不起的时候,后方忽然起了一声呼喝:“别动!
缴枪不杀!
”
他吓的当即举起双手,同时就听身后响起了一大串杂沓的脚步声音,也不知是来了多少人。
一双乌黑的马靴绕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根马鞭子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抬眼向上一瞧,心中登时一惊——顾承喜!
顾承喜歪着脑袋对他看了又看,末了伸手一抹他脸上的霜雪:“哟,你不是那个谁吗?”
李天宝冻得青头肿脸,因为不屑于称顾承喜为军长,所以只点了点头。
顾承喜大喇喇的又道:“连副官长都当逃兵了,霍静恒这人缘不怎么样嘛!
”
李天宝听闻此言,气得一抽鼻子,眼泪又出来了。
顾承喜收回马鞭子,继续问道:“说吧,霍静恒跑哪儿去了?我要是能找着他的话,算他运气好,还能捡回一条命;我要是找不着他,那没办法,只好让他死在这山里了!
”
李天宝垂泪沉默了良久,顾承喜饶有耐心的等待着,也不催促。
最后,李天宝抬手往坡上一指:“大帅……往上走了。
”
顾承喜听闻此言,先是对着部下士兵一挥手,随即吊儿郎当的扯着嗓子喊道:“全体立正,向上齐步爬!
”
第162章水寒彻骨
霍相贞单手拎着手枪,漫无目的的往上走。
脚下全是坎坷的石头地,地面又积了厚厚的雪。
他一步一滑,走得踉踉跄跄。
枪是空枪,仅剩的一粒子弹,方才已经被他随手一枪打出去了。
可是低头看了看手枪,他还是舍不得扔。
他是军人,没了枪,还算什么军人。
前方的石头缝里生出了一棵细瘦小树,冬天,叶子都掉尽了,小树成了光杆司令。
霍相贞攥着树干借了力,蹬上了面前一块大石头。
踩着石头继续走,他上了一座小小的山头。
左臂像是彻底冻住了,寒气顺着肩膀往心脉里流。
他踢着白雪向前走,一直走到绝境。
原来山的另一侧是深渊断崖。
崖壁怪石嶙峋,足有五六丈高,和对面的石峰夹了一道河。
天太冷了,河水已经结了冰,是条静谧的冰河。
霍相贞低头望着冰河,望了许久,末了伸出握枪的右手,毫无预兆的松开了手指。
手枪是块沉重的生铁疙瘩,急速坠落进了河面雪层之中,落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收回右手捂住胸口按了按,他随即慢慢解开领扣,从领子里扯出一根细细的线绳。
线绳系着个小小的平安符,还是白摩尼在河南,托连毅带给他的。
平安符贴身带得太久了,浸透了他的气味与温度。
定定的对着平安符看了片刻,他最后把平安符贴上嘴唇吻了一下,随即用冻僵了的手指又把它从领口掖了回去。
撤进山里那天,他收到了保定方面的急电,得知孙文雄部已然溃败。
后来电报员在爬坡的时候失足滚了下去,连人带电台全摔坏了。
电台始终是修不好,勉强收到的最后一封电报,是孙部参谋发过来的,说孙军长被敌军俘虏了,现在生死不明。
军队溃败,军长被俘,两厢相加,必败无疑。
于是他彻底的心灰意冷了,索性遣散部下士兵,让他们下山投降、各找活路。
越是到了将死的绝境,越是看出活着的好,所以凡是能活下来的,都要活,好好活,替他活。
山顶风大,寒风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的抽打着霍相贞。
有能活的,自然也有不能活的,比如他。
他这回彻底失去了东山再起的资本,真是一无所有了。
让他去坐南京政府的牢,那是折辱和折磨,他自然不愿意;或许也可以逃出重围,藏进租界,苟且偷生的过一天算一天。
可他是上了通缉令的人,连抛头露面养家糊口都不能够,进了租界,吃什么喝什么?靠白摩尼接济?靠马从戎养活?不行,没有大哥吃小弟的,也没有主子吃奴才的。
况且马从戎那一年已经给了他教训——别人家的饭碗,不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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