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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爱玩,仿佛生下来就成了年,一辈子没天真烂漫过,不知道“玩”的好处。

远方升起了一颗颗火流星,飞到半空炸成一朵朵红牡丹。

红牡丹年年看,也看不出特别的美,不过正因为是年年看,所以即便不美也得看,不看总像是没过年。

霍相贞默默的看了良久,红牡丹还在一朵一朵的开,鲜艳的硝烟弥漫了夜空,夜空也被花朵的余光染成了大红色。

忽然对着马从戎一侧身,他从黑大氅中伸出了一只手,指间夹着个薄薄的红纸包:“你的。

马从戎微笑着呼出了一口白气:“谢谢大爷。

然后他接过红包打开封口,从中抽出了一张支票。

展开支票看了看,他笑得有些心神不定——空白支票。

霍相贞转向前方,低声开了口:“自己填。

马从戎捏着支票,声音有一点颤:“大爷……”

霍相贞望着漆黑天幕上的红牡丹,心里很坦然,感觉自己对得起一切人。

夜风凛凛的扑面而来,他纹丝不动,黑色大氅随风飘起,柔曼的拂过了马从戎的手背。

马从戎反手想要去抓,可是手指冻僵了,只抓了个空。

春节过得喜气洋洋,霍相贞吃得好睡得好,肋骨长结实了,也不再隔三差五的闹头痛。

如此到了四月份,北京刚刚有了春暖花开的意思,战火却是已经迫到了眉睫。

如今控制政府总揽全局的人,乃是奉天的张老帅。

霍相贞是绝不敢和老帅抗衡的,老帅一发令,直鲁联军立时开始举兵南下,直奔了江苏安徽——再不有所行动,国民革命军就要打进山东了!

当初结盟之时,霍相贞请段中天出任了联军总司令。

如今战火烧到了家门口,段中天责无旁贷,自然也是挑起总司令的大旗,先人一步的进了江苏。

霍相贞落后了一步,亲自率领了一个军。

近一年他是疯狂的招兵,安如山和陆永明全都升了军长,他的宝贝第四旅也先成第四师,再成第四军。

有的军是名副其实,有的军则是东拼西凑。

东拼西凑的,被他派给段中天了,名副其实的,比如安如山部,则是留在了家里坐镇。

而他既然亲自兼了第四军的军长,第四军自然得分秒不离的跟着他。

带着浩浩荡荡的几万人马,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而在他进入山东地界的第一天,护国军的总司令连毅和副总司令顾承喜联名发表通电,宣布“革命”!

于是第四军的南下路线略作调整,对护国军宣了战。

宣战的当天,顾承喜正在济宁县的家中吃午饭。

革命的成本并不算高,连毅花了几万块钱,把全军的领章帽徽旗帜全换成了青天白日,然后通电一发,开始革命。

对于革命一事,顾承喜始终是有些懵懂,并且不甚痛快,因为连毅的一言堂越搞越大,对自己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威胁性。

到底革不革命,他其实还没有考虑清楚;然而连毅斩钉截铁的直接替他做了主。

在北京政府的地盘上闹革命,那不是明摆着找打?果不其然,霍相贞的炮口对准他们了。

顾承喜心事重重的往嘴里扒饭,革命尚未成功,这时候闹窝里反,当然是不明智。

可若让他和霍相贞对阵,他也真下不了手。

他藏了一肚子生机勃勃的野心,对谁都不是心悦诚服,唯独一想起霍相贞,他就贱兮兮的要腿软。

他给霍相贞下过跪,跪了好几次,哪次跪得都不委屈。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黄金哪比得上他的平安?

想到自己要对平安开枪,顾承喜含着一口白米饭,咽不下去了。

真要是开了仗,他想自己第一不能伤着平安,第二还不能输。

自己干的那些事已经够丢人现眼了,要是再让平安打成落花流水,那岂不是丝毫优点都没有了?人品差,本事还差,平安非把自己看成一堆臭狗屎不可!

顾承喜放下碗筷,彻底的饱了。

这仗太难打,愁得他唉声叹气,两道清清楚楚的眉毛都耷拉成了八字。

第83章伏击

白摩尼仰卧在大床上,抬手从颈项间摸出了一根红丝绦。

红丝绦旧得泛了黑,系着的小豆荚却是永远的白腻润泽。

垂下眼帘细端详了它,白摩尼的心中空荡荡的,忽然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执着的认定它是奶糖,上一次明明知道它不甜不软了,可下一次得了机会,还是要把它往嘴里塞。

大哥曾有一次用它当诱饵,把它自上而下的垂到他面前晃。

他一张嘴衔住了,再也不肯松口。

大哥牵着红绳在前头走,他紧闭了嘴跟在后头,大哥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家里人见了,全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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