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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喜顶着寒风,胡思乱想的在大街上走。
冷不丁的刹住脚步,他眼珠一转,一扭头跑进了街边的茶馆里。
茶馆是个闲人聚集的地方,顾承喜的狐朋狗友们在没有营生的时候,向来是在茶馆里懒洋洋的混日子。
三步两步的进了门,顾承喜一眼叨住了个老相识。
此相识的真实姓名已不可考,江湖人称三骆驼,因为在家排行第三,而且的确是相貌出奇,很像骆驼。
三骆驼独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正半闭着眼睛打哈欠。
忽听面前椅子吱嘎一响,三骆驼睁开了一只骆驼眼:“哟,承喜,有日子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死家里了呢!
”
顾承喜轻轻巧巧的做了回应:“放你娘的狗屁!
问你句话,现在我手头又紧了,你有没有发财的路子?”
三骆驼睁开了另一只眼,很有保留的上下审视了顾承喜。
三骆驼是有嗜好的,离了大烟就活不了。
因为存着这么一点“活不了”的心思,所以他别旁人都更狠更绝。
为了一口烟,他敢杀人放火。
顾承喜很了解三骆驼,见三骆驼半死不活的哑巴了,他心里立刻有了数:“咱们换个地方说去?你别看不起我,现在我是真缺钱。
”
三骆驼是个天生的撅嘴,一开口像是走兽成了精:“你光棍一条,不至于吧?上个月你不是还赚了——”
顾承喜不耐烦的一挥手:“早他妈花干净了!
我告诉你啊,我现在不但要钱,而且还得要大钱。
天寒地冻的,狗熊都钻进树洞里睡大觉了,我也得弄点粮食关门过冬。
难道再过一阵子到了年根底下,我还满街弄棒子面去?”
三骆驼抿了抿嘴里的大黄牙,然后从衣兜里摸出几个大子儿往桌上一扔,算是会了账。
带着顾承喜出了门,两个人拐弯抹角的钻小胡同,末了进了一家黑洞洞的烟馆。
三骆驼显然是这里的老熟客了,无需伙计招呼,他直接把顾承喜引进了一间闷黑骚臭的小屋子里。
“咱们就在这儿说吧,这地方安全。
”三骆驼坐在一截小火炕上,眼睛里面透出了亮光:“你知不知道赵老爷前一阵子拖家带口的跑了?”
赵老爷是本县第一号的大财主,每次县里过大兵,他家都必定要遭勒索。
赵老爷吃了几堑,终于长出一智,开始和大兵们打起了游击战。
“他不是总跑吗?”顾承喜也在炕头坐下了:“怎么着?你还想上赵家当保镖去?”
三骆驼一咂嘴:“当什么保镖,我是说昨天大兵往县外撤了,说是又要开战。
赵老爷一时半会儿不敢回来,赵家现在乱套了。
”
顾承喜张着嘴看他:“赵家乱不乱的,干我屁事?”
三骆驼一拍大腿,感觉顾承喜已经蠢得不可救药。
用嘴唇包了包黄牙,没包住,他决定继续把话说完:“我打算夜里走趟赵家,弄点玩意儿出来!
”
顾承喜登时做了个有气无声的口型:“偷?”
三骆驼凑到了顾承喜的身边,嘁嘁喳喳的说道:“我知道赵家后头的仓库里,藏着印度来的大土。
那可是大土啊!
真不知道赵家是从哪儿弄来的!
”
大土是顶级的烟土,不是三骆驼之流可以享受到的。
顾承喜很清楚大土的价值,所以拿眼睛盯着三骆驼,他心里犹犹豫豫的起了活动。
三骆驼问他:“你敢不敢?你要是敢,咱俩搭伴。
你要是不敢,我一个人去!
”
顾承喜其实是不大敢,赵老爷家大业大,自己养着保安队和十几条枪。
他这样的跑到赵家去偷烟土,着实是有点太冒险。
一旦失了手落了网,人家还不是说打死他就打死他?
但是,他自己思索了一瞬,还是决定要去。
家里现在又是清锅冷灶的没吃没喝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让平安跟着他一起忍饥挨饿。
平安是吃不上饭的人吗?要是他连平安的嘴都糊不住,那以后还有什么脸往平安身上爬?还有什么脸对着平安耍嘴皮子?
顾承喜咬着牙,从鼻孔里呼出了凉气。
手扶膝盖站起身,他开口说道:“三骆驼,你说个时间吧!
”
三骆驼答道:“就今晚。
实话告诉你,我也等不了了。
”
顾承喜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回家一趟,晚上过来找你,你别走啊!
”
话到这里,顾承喜拔腿就往外跑。
出了胡同上了大街,他忽然发现街上空气不大对劲。
一队一队的灰皮大兵满街乱窜,又不是要打抢,纯粹只是在撒丫子胡跑。
在他家附近的粮店前站住了,顾承喜抓了个小伙计问道:“怎么满大街都是兵?不是说他们要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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