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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上午,他看明白了。

这房子里平时大概是不住人的,家具少,灰尘厚,但是地面明显是被打扫过了。

大概这一扫,就是专门为了招待自己和龙相的。

看不出来,这陈有庆竟是个有心劲的,自己当初当他是个长舌头小子,是错看他了。

昨夜没杀,可见这陈有庆大概还要选个良辰吉日才动手。

这良辰吉日到底会是哪一天,露生猜不出,但只要知道龙相现在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露生满心想着希望,一味盘算着能拿出多少钱来打动陈有庆,买下那小畜生的一条狗命。

没等他盘算出个眉目来,艾琳来了。

艾琳进门时,露生正在面壁出神。

闻声回头面对了艾琳,他像第一次见到艾琳的陈有庆一样,也是一惊。

这屋中的一切都是暗淡的,露生的心中也暗淡,在这样暗淡的世界里,忽然闯入一个花红柳绿的艾琳,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

站起身面对了艾琳,露生张了张嘴,仿佛要说话,但最后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艾琳望着露生,她认为起码在此时此刻,自己还是平静的。

露生现在看起来有一点落魄——一点而已,并不过分,让艾琳想起那一年,自己在国民饭店门口所见的他。

那个时候,真是高兴,对他是怎么看怎么好。

喜欢他的高个子,喜欢他不急不缓的态度,一切都喜欢。

其实真爱上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急不缓?

“有庆说,他像钓鱼一样,把你钓来给我了。

”她听见自己开了口,很奇妙地,语气平和,居然还带着一点玩笑意味。

露生低声说道:“艾琳,我知道我害苦了你。

我太自私了。

艾琳笑了一下,“于是呢?”

露生垂下了头,“我任你处置。

然后他的声音渐渐地提高了调子,眼睛也重新注视了艾琳,“我骗你,是我错;可是我杀他,并没错!

他杀我父亲妹妹在先,我把他碎尸万段都是理所当然。

若不是我当初逃得够快,我也早死在他的手里了!

艾琳盯着他看,生平第一次见识了他激动的模样。

原来他也是有热血的,彬彬有礼的表象下,他的热血流在了这里。

看起来那样温和的人,原来满心里都藏着恨。

自己当初其实也见过他阴森森的嘴脸,可是那时候竟然就毫无警惕心,甚至还爱上了他那副阴森森的模样。

“如果我爸爸当年没先下手,你说,后来死的人,又会是谁?”她问露生,“我不懂天下大事,我只知道有一句诗,叫作‘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你敢保证你父亲就一定无辜?你能确定我爸爸杀人,不是为了自保?难道你父亲手上,是没有血的?”

露生沉默片刻,最后他低头扯了扯上衣前后,对着艾琳深深一躬。

这一次直起腰,他说道:“艾琳,对不起,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是要杀他,但我不会再利用你了。

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这行为很卑鄙。

艾琳错开目光去看窗口。

窗口被木板钉死了,只能从外透入有限的几丝光芒。

艾琳的眼睛追逐着那几点光,灰眼珠过分的清澈,仿佛她眼中什么都没有了,心中也什么都没有了。

眼睛就只是眼睛,人就只是一具骨肉。

“哦。

”她毫无预兆地换了话题,“你这几年还是一个人?”

露生答道:“是。

“为什么?”

“那时候,我没了你的消息,不知道你是死是活,甚至怀疑你死了。

“然后呢?”

“如果你死了,我当然罪孽深重。

有罪的人,应当受到惩罚。

我认为我还不是一个天性很坏的人,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做得不对,我只是非做不可。

“现在你知道了,我活得很好。

”艾琳收回目光,对着露生微笑,“我很快就要嫁给陈有庆了。

他是个粗俗无知的乡下人,我和他从来都是无话可说,但他年纪不大,相貌不坏,做人丈夫是有资格的。

他认为我是天下第一美人,对我也非常好。

我说我恨你,他就向我发誓,一定要把你绑到我面前来,让我用手枪把你打成筛子出气。

是不是很滑稽的誓言?”

露生反问道:“那你会真用手枪把我打成筛子吗?”

艾琳摇了摇头,“不,瞄准心脏,一粒子弹就够了。

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露生:“我没有死,不是你不够狠,而是我不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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