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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相怔怔地望着露生的背影,心里恍惚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想拦住露生大闹一场。

但是不知怎的,心和身都很虚,人在太阳下,竟会冷飕飕地迈不动步子。

生气竟会生这么久吗?将近一年不见了,他还记恨着自己?奇怪、荒唐,他怎么能记恨自己,他疯啦?

龙相想不明白了,越是想不明白越要想,脑子里就乱哄哄地开了锅。

没人能看清他那脑壳里的情形,人们看到的,就是他直着眼睛向前望,整个人从头到脚全紧绷着,眼睛瞪得很大,嘴唇通红,却是直哆嗦。

忽然间,他撒腿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露生。

一鼓作气地跑出了大半条街,他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露生与艾琳。

追是追上了,然后呢?然后他也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自己很着急,急得什么都忘记了,就只剩了个急。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暂时性的失忆了,他在这一刻只有情绪,没有思想,可旁人依然是看不出他的异常来,只以为他是在耍性子。

他急死了,可露生怎么就不体谅他了呢?怎么就不心疼他了呢?天下大乱了?都造反了?

声音是一点一点透进龙相耳中的。

在那之前,他脑子里轰轰作响,眼前则是流光飞舞,那光芒璀璨变幻得令人目眩作呕。

声音先是微弱模糊的,渐渐变得清晰,成了有字有句的一段段。

他凝神听着这些声音,渐渐辨认出了那声音的来源。

一个是常胜,让他“少爷抬抬头”,他就真抬了头;又听另一个声音问道“用不用去医院瞧瞧”。

这个声音他也认识,是陈有庆。

陈有庆是新来的,然而比谁都伶俐,是个聪明人。

耳朵有了听觉,眼前世界也渐渐恢复了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汽车里,抬手一抹鼻子,他蹭了一手背的鲜血。

愣眉愣眼地望着身边的常胜,他开口问道:“他打我了?”

常胜天天跟着他,可始终没摸清他的底细。

听了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常胜也愣了,“您不是和白少爷撕扯起来了吗?我们看您不是白少爷的对手,就上去把您给拉了回来。

龙相拧起眉毛想了想,又问:“他打我了?”

常胜一扯嘴角,想要做一张同情的苦脸,“白少爷一拳打您鼻子上了。

就一拳,然后我们就把您二位给劝开了。

龙相并不在乎挨打,甚至没有感觉很疼。

常胜拿了雪白的手帕要给他擦脸,他抬手一挡,然后自己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抹那鼻血。

鼻血汹涌,淋漓地染红了他两只手。

他依然是不许旁人伺候自己,宁愿把巴掌往崭新的绸缎褂子上蹭。

褂子是洁净的雪青色,前襟很快被他蹭了个一塌糊涂。

左右簇拥着的人全没敢拦,因为都知道这条真龙的怪性子。

他想怎么着,就得怎么着。

龙相望着前方,将身上这件新衣服破坏了,他的脑子里反倒是恢复了几分条理。

他想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露生对自己好了那么多年,没有理由说不好就不好。

他大概还是在赌气——是了,一定是在赌气。

在龙相沉沉思索之时,露生和艾琳在咖啡馆里相对而坐,神情也很不对劲。

他这一回没受任何伤,因为早就做了防备。

龙相冲上来刚对他一伸爪子,就被他迎面一记冲天炮打了回去。

这一拳打得真是痛快,正中了对方的鼻梁骨。

从来没这么打过他,怕打坏了他的鼻子,怕断了他的鼻梁破了他的相。

但是今天不管了,他就是当街死了,也不管了!

然后龙相被那帮卫士拽了回去,他也被艾琳牵扯着向前跑了一条街。

艾琳带着他进了自己常去的咖啡馆,又给他点了一客冰淇淋,要给他的热血降降温。

眼看露生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冰淇淋送进嘴里了,她才斟酌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

露生先是沉默,片刻之后才开了口,“我在他家里长大,一直自居是他的哥哥,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他只不过是拿我当个家奴。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头,“艾琳,我很伤心。

气息随之一颤,他本是不许自己在艾琳面前肆意,然而还是失控一般地动了感情。

虚弱地对着她一微笑,他真心实意地发出了疑问:“我这样自作多情,是不是挺可笑?”

艾琳定定地望着他,灰眼珠清澈成了两池水,水中有他的影子,“你要哭了。

露生抬手一抹眼睛,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哪有,又不是小孩子。

这时,隔着一张桌子,艾琳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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