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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妈把手伸进被窝里,上上下下地将龙相摸了一遍——摸他身上热不热,有没有汗。
十几岁的小子,对于老妈妈们自然是不大耐烦,尤其这老妈妈又是嘴碎事多的黄妈。
龙相从鼻子里哼出很粗很重的一声,意思是不让黄妈研究自己。
而黄妈立刻领会圣意,半点不敢违逆,立刻退出去给这条龙宝贝儿准备吃喝去了。
黄妈一走,屋子里立时空旷清静了些许。
露生忘了放下毛巾,在床边俯下身笑问:“刚醒就闹脾气呀?”
龙相张开嘴,嘶嘶嘶地说了一句话,有气无声,令人无法揣测。
丫丫走到他面前,也手扶膝盖弯下腰,“少爷,你别急,养两天你就好啦。
我和大哥哥哪儿也不去,专门陪着你。
”龙相盯着她,嘶嘶嘶地又开了口。
这回两个人都听懂了。
丫丫不言语,只是笑。
露生替她做了回答:“为什么瘦了?我俩不吃不睡地熬了几天几夜,能不瘦吗?你也是一样的瘦,咱们三个现在全苗条了。
”
龙相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露生。
脸上的疹子还没消退干净,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花脸子。
看过了床前这两个人之后,他很安心似的重新闭了眼睛,气若游丝地喃喃说道:“你们睡吧。
露生在我旁边睡,丫丫在床尾打横睡。
因为丫丫是大姑娘了,成了大姑娘,就不能和我一头睡了。
”
他从没说过这么讲理的话,虽然细想起来这乃是一句废话。
他一讲理,露生和丫丫心里反倒是一起难受了一下。
因为对他的要求一直是最低,他稍微好一点,床前这两个人就受不了了,无论是大哥哥还是小妹妹,都要怜爱他了。
一夜过后,龙相身上的疹子又退了许多。
龙镇守使前来看望儿子,见儿子真是熬过这一关了,便长出一口臭气,肩膀一塌、脊梁一弯,他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龙相病成这个样子了,还没忘了烦爹。
等龙镇守使一走,他立刻让黄妈开窗户,“臭死了!
”
黄妈不给他开,怕他受了风。
而如此又过了几天,龙相开始食欲很好地连吃带喝,并且再也躺不住,天天坐在床上高谈阔论。
他起来了,丫丫却是躺下了。
丫丫累病了,但是不敢说,怕给这院子里的人添乱。
熬到如今,她感觉自己实在是应该睡一觉了,便悄悄地回屋和衣上床。
她本想只是睡一觉,结果一躺便是两三天。
露生和龙相一起来看她。
她见龙相来了,下意识地想挣扎着起来给他倒杯茶,被龙相劈头骂了一顿,“找死啊?躺着!
自己病了都不知道,真是越活越傻!
哎,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弄去。
”
露生呵斥了龙相一声,连推带搡地把他带走了。
第二次再来,露生便是孤身一人,不带龙相了。
龙相不来,丫丫便躺得踏实了。
不但踏实,甚至还很罕见的,她有点委屈了。
“嗓子疼。
”她声音很小地告诉露生,“吃什么都费劲,就想喝点儿那个——那个——上次少爷带回来的那个玻璃瓶装的——不是汽水,叫什么来着?”
“果子露?”
她立刻在枕头上点了头,“对,就想喝点儿那个,凉的就更好了。
”
露生低头对着她微笑,还拧了一把毛巾给她擦了擦脸,“那东西好弄,我这就给你拿去。
”
丫丫仰脸望着他,看他是人高马大的个子,一张脸却白皙清秀——清秀,可是剑眉星目,又有英气。
露生看自己是文不成武不就,丫丫看他,却是英俊潇洒、文武双全。
第七章:镇守使之死
丫丫病得很快乐。
她发了烧,晕得头重脚轻,每天只肯喝点果子露。
然而身上不疼不痒,这点病痛对她来讲,并不比龙相的一记重拳更难捱。
人病了,心里却清静,因为知道少爷没事了;大哥哥睡足几觉之后,也恢复了精气神;婶婶更是不必说,早在院子里神清气爽地又唠叨起来了。
天下太平,诸神归位,没有什么差事等着她去办,于是她缠绵病榻,理直气壮地懒了好几天。
“懒”还不足以让她快乐,让她快乐的是生病时受到的好待遇——露生一闲下来就到她这屋子里,给她擦擦脸,给她擦擦手,对她讲几句闲话。
丫丫不怕闷,露生在窗前或站或坐,借着光亮读书看报;她静静地侧卧在被窝里,偷看露生的身影,越看越觉着露生英俊,一举一动都有派。
看得久了,她把脸往被窝里一埋,悄悄地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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