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煜只能看到洛林的侧面,阳光给他少年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像一个古老壁画上金色的天使,用舞蹈般的动作、全身心地讲述着他的故事。

明煜多希望自己能看懂洛林的手语,能看到他表情丰富的脸和明亮的眼睛。

明煜此刻心中完全没有了任何遗憾和悲伤、完全没有了任何怨恨和愤怒,他的心在自豪和喜乐中膨胀着,似乎要冲出他的胸腔、撑破他的衣服,向全世界欢呼:这就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看他如此鲜活,如此坚强,如此自信。

明煜不知道一行泪水正顺着他的脸落下,打湿着他的衣襟。

坐在他旁边的战濛,在听到洛林描述噩梦开始的时候,差点惊叫出声,他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完全的震惊中,转过脸去看明煜,他只看到明煜的眼泪,但他不知道,这是明煜自豪的泪水。

弟弟战泽不高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大厅中回荡着。

战泽有一百种声音,他可以像个沧桑的水手讲述着海上传奇,他可以像个狡猾的街头混混商讨着自己的出价,他可以像个游手好闲的阔少调侃着京城风云,他也可以像个情场老手,深情脉脉地朗诵着诗篇。

但是今天,战泽用少有的严肃低沉的声音,平静地翻译着洛林的叙述,声调没有起伏变化,声音也没有抑扬顿挫。

虽然大家的视线完全被洛林所吸引过去,似乎他们看懂了他的表达。

但是,他们都在听战泽的描述。

战濛突然对这个弟弟生出了无比的尊敬。

浪瑶早已哭成泪人,一手拿着手帕捂住嘴,一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才能不让自己冲向洛林,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作为一个母亲,她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象自己孩子在那七天七夜之间经历的绝望和挣扎。

她想起出海前,洛林还孩子般依偎在他身边,偷喝她杯子里的蜂蜜红茶,低头抚摸着颈间的人鱼泪珍珠项链,笑着递给她一个折纸,打开,里面是一幅他的画。

三个月后,洛林似乎一夜成人,变得忧郁而沉静,坚强和独立,坦然面对方洲最有势力的家族代表们,平静地叙述着惊世骇俗的经历。

洛青只能盯着弟弟的背影,透过自己模糊的泪眼,金色的逆光将洛林和战泽的背影和在了一起。

他们才是患难与共的真兄弟,洛青知道自己做不到战泽的一半就会先崩溃了,战泽才是洛林最坚强的依靠。

洛林垂下了双手,战泽也结束了翻译,大厅里只有浪瑶的啜泣声,洛桐和若兰也在不停地擦着眼泪。

明煜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穆德父子和战英都面色苍白。

洛林走向自己的母亲,在她椅子前蹲下来,仰起头,他明亮清澈的绿色的眼睛,平静而温柔。

他握住母亲牢牢抓住椅子的手,用目光安慰母亲:看,我现在一切都好。

冰河起身,坐到了旁边洛林空出的椅子上,洛桐感激地向他点点头,自己挪到了冰河的椅子中,这样,洛林就可以坐在母亲和姐姐之间了。

浪升亲王站起身,从椅子下面拿起一个订装好的、白色封面的画本,一边说,一边逆时针从每个人的椅子前走过,”

这个就是洛林在船上画的他梦中所见。

摄政王狄桑也已经验证过,这里面那个最为宏伟的城市,的确是原大陆的帝国中心都城。”

浪升停在战英面前,把手中洛林的画稿,递给他了。

然后他走到自己妹妹身边,安慰了她一番,并对旁边的洛林轻声说道:“非常好,洛林,我们为你骄傲。”

浪升都没有料到,洛林能如此从容镇定地从头到尾一次性完整地叙述了那七天七夜的经历。

因为在这之前,他每次只能勉强叙述一部分,其余的由战泽来完成。

他意识到,洛林不仅恢复了身体上的创伤,他心里的创伤,也在愈合。

想到这里,他非常感激战泽。

于是,他又回到战英夫妇面前,对他们说道:“你们的儿子战泽,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他忠实、勇敢、坚强。

我为洛林能有这样的战友而欣慰,而骄傲。”

若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

战英站起身来,握住了浪升的手,真诚地说道:“作为父亲,我很惭愧,没有关心过他的成长。

他的这一切,都是在南海国军营里历练出来的。

所以,我要感谢你和洛林的一家。”

说着,他转头向浪瑶致意。

会议至此,大家一边传看洛林的末世画稿,一边各自小声议论着。

有的站在地图上,对比着画稿上的画面。

有的从漂流瓶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信轴,仔细阅读着涌泉王子的信和航海图。

晓宸和明煜不约而同地找到了战泽,单独面对手握方洲海陆军权的两大战神,战泽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渺小。

心在狂跳着。

拼命在脑子里叫着洛林快来救我。

但是此刻洛林正身陷自己家人的感情漩涡中难以自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