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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自己营造的这方小小天地又一次开始崩溃。
他并不爱慕虚荣,但人们现在总是盯着他看。
他听到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在背后窃笑,更小的孩子询问他们的父母他的脸到底怎么了。
他的渔友并未多嘴,但他不愿对他们撒谎。
他们中不止一人坐过牢,于是他承认这是一桩狱中旧怨,已经处理完毕。
自此之后他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没人待他不同——毕竟除了钓鱼、玩扑克、喝啤酒之外他们互相都说不到几句话——但他是知道的,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自己的镜像,比起从前来是那么扭曲乖戾。
威尔不再是从前‘养狗的那个小子’。
并不是说之前那样有多真实,但也算个不错的伪装。
现在他们看到了帷幕之后那名杀人犯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只伺机而动的困惑生物。
他觉得自己卡在了某种蜕变的中间阶段。
威尔想过联系匡提科看他们能否重新为他安排一个侧写职务,但他不愿意陷入更多谎言之中。
他谋杀过三个人了,全都不是为了执行公务。
他不愿意继续出外勤去现场,也没法再次教书。
为了克服脸上的痛苦他只能喝更多的酒。
酒精并不能阻断梦境。
他梦到自己手染鲜血,用骨骼和淤血建造起一栋新房子。
他梦到汉尼拔,一副壮丽的鹿角如同开膛手的化身自汉尼拔头颅上生长起来,伸展并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梦到他们一同跌落在以人类头发织就的床单上。
威尔脑中充满血雨和流沙,在他脚下不断崩塌。
他为什么总是遭到如此残忍的苛待,他的梦中全是如此恐怖的事物,每当醒来就发现自己颊边全是泪水——并非来自恐惧,而是由于失落。
他在阴影中挣扎,想找到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位置。
威尔在屋子里摆满了船只马达。
他埋头修理,努力不去关注那些莫名其妙冒出的荒唐的越狱计划。
他让自己陷于忙碌的生活之中。
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是在一个破晓时分,威尔被狗狗们在前门口的吵闹声吵醒。
他抓住上好膛的来复枪举起来,瞬间清醒过来。
威尔撩起窗帘,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他门前过道上。
他余醉未消地困惑打开门,结果发现自己被抓紧时间拍下了照片。
“你们这是非法入侵,”
威尔转开脸,看向黎明前地平线上燃起的炫目光亮。
“赶紧夹着尾巴滚出我的地盘,要是不走的话,我就报警把你们全抓起来。”
威尔退后两步在他们面前摔上大门。
他不想听他们在对他大喊大叫些什么,想听他发表什么看法。
他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天可怜见那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儿。
威尔跟狗狗们一起坐在地板上,让他们簇拥着自己。
狗狗们闷闷不乐地担心着他,但他们毛茸茸又温暖的毛皮叫他安心许多,他可以装作自己没在瑟瑟发抖。
他喊出声来:“我会从一数到十,然后就放狗了。”
当他再次开门的时候,记者们已经撤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刚好早上七点的时候,威尔从后面潜伏出去,穿过沙滩以避开路边停得到处都是的新闻采访车。
他们无法冒着抛锚的危险驶入沙滩,而他有一条燃料充足的船能装下自己和所有狗狗,去到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杂货店兼加油站。
这家店子看起来就像个小棚屋,可能正因如此从没有旅行者注意到它。
这里没有记者的踪迹。
威尔让狗群留在外面,到柜台上买了一杯咖啡。
凯拉,毫无存在感的永远十四岁的店主女儿,这个夏天在这里代班。
她冲他抽筋似地扑闪睫毛,卖弄风情地将自己漂白得脆弱干枯的长发撩过肩头。
她扑到柜台上,试图技巧地向他展示她的上围。
但她实在没什么可展示的;她身材瘦长,还像个孩子一样。
威尔将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一面墙的香烟上。
说老实话,他完全无从捉摸她为何想要挑逗自己。
他通常会与她或她父亲稍稍聊上几句,取决于站在柜台后的人是谁——有时候是个从上岛过来的满脸粉刺的年轻人——但今天他几乎无法呼吸,更别说聊天了。
“你有今天的报纸吗?”
威尔询问。
“当然啦,格雷厄姆先生,”
凯拉回答,“还没拿出来呢。”
她打开一把小刀割开一捆报纸,拿起一张来,边转过身边打开它。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你吗,”
她问着,将报纸摊开在他面前的柜台上。
她等着看他在自己没有泄露任何线索的时候会如何反应,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在害怕。
威尔的照片刊登在头版。
这张是在他出狱时拍的。
他看上去既震惊又困惑,还有点惊恐不安。
不止有他的照片。
头版的另一半被汉尼拔·莱克特的入狱照片所占据。
当然了,汉尼拔连入狱照都能照得体体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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